鞭炮、纸钱开道,挽幛、花圈、纸人纸马随后,接着是吹打乐队伍,奏着耳熟能详的送葬曲调。
棺木前方,李萃芳长子,即张小曈的大伯,手打招魂幡,低头领路,次子捧遗像,其余男性亲属跟在后面。
队伍最中间,便是棺木所在。
棺木的侧前方,张小曈大伯母抱着“馅食罐”[28]跟着;棺木后方,则是女性亲属们,按照长幼亲疏依次排列。
队伍的最后,则是前来参加葬礼的亲朋好友们,数量不少,他们都是李萃芳的学生。
整个队伍弥漫着淡淡的压抑与悲伤,张小曈跟在妈妈身后,身穿白色孝衣,戴着孝帽,时不时抬头看一眼奶奶的棺木,泪落无声。
两公里的路程很快便到了,祖坟里已经提前按照辈分确定好李萃芳墓穴所在的位置,挖土机挖好了坟坑。众人合力将棺木放在坑前,按照长幼有序行礼后,将花圈、纸人纸马聚在一处,准备烧掉。
火焰升腾起的瞬间,青烟缓缓升空,张小曈眼前一花,仿佛看到了纸人在前开路,奶奶领着纸牛纸马跟在后面,往一座足足有三层的桥边走去,等她想要看清楚那桥是什么桥时,她双眼突然被烟熏得流出泪来。
张小曈擦擦眼睛,面前只剩下纸牛纸马燃烧后的灰烬,刚刚发生的一切,仿佛是错觉一般。
礼毕,棺木正式被放进了坟坑之中,李萃芳的所有亲属,人手一捧土,撒在棺木之上。撒完后,候在一旁的挖土机启动,先挖起一堆土,又尽数倾倒在坟坑中。
不过一会儿,一座又小又新的圆形坟包出现在眼前,有人将墓碑竖了起来,上刻“故先妣李萃芳老孺人之墓??”,左侧刻着儿女、媳婿、孙子女、孙媳婿的名字,右侧刻生卒年月日。墓碑的最上方,刻着“望云思亲”[29]四个大字。
入土后,参加葬礼的所有人都会给上一小块点心,需要吃掉,意为“压惊”“去晦”,也有通过分食供品,逝者把福气留给后人,保佑子孙平安顺遂的情感需求。
到此,葬礼就全部结束了。
按张小曈老家风俗,葬礼结束后,办丧事的人家还要为前来参加葬礼的亲朋好友准备饭食。于是,所有人原路返回,去早已订好餐的饭馆吃午饭。
亲属走后,祖坟这里只留下了李萃芳独自一鬼,还有刚刚烧过来的纸钱、花圈、纸人、纸牛、纸马等等。
她从早等到晚上,也没等到勾魂的无常,倒是等来了几名“小混混”。
“喂,老太婆,借俩钱花花?”其中一只年轻的花臂小鬼道。
李萃芳看着他流里流气的,心生不悦,于是往自己坟头一坐,翘着二郎腿,拿出昔年人民教师的风范:“你是谁?多大了?干什么的?怎么死的?”
花臂小鬼:“我叫黄昱,十七岁,高中生,跳楼死的……”这该死的条件反射……
其他几只鬼跟看了场大戏似的,张大了嘴:“……喔——”
黄昱自觉没面子,板着脸恶狠狠道:“问那么多干什么,拿钱来!”
“凭什么你说给就给啊!别以为到了阴间,就可以无法无天了,阴间也是有法律的!”李萃芳有理有据。
“啧!老太婆,今儿这钱,你是给也得给,不给也得给,兄弟们,上!”
几只鬼直接朝李萃芳扑了过来。
“恢律律……哞哞……”几声马鸣牛叫,纸牛纸马们围在李萃芳跟前,头统一朝外,尾巴朝里,转着圈保护她的魂魄。
纸人们更是齐齐一动,迎头对上他们。
但这几只鬼毕竟是修炼了几年的老鬼了,煞气比较重,一时间,李萃芳的纸人不敌,节节败退。
“呲啦”一声,黄昱的鬼爪划破纸人的躯体,纸人瞬间化作飞灰,烟消云散。
“去!”李萃芳拍拍几只牛马,牛马腾地上前,朝黄昱顶过去。
黄昱侧身一让,便躲过了牛马,“老太婆,这下谁也救不了你!”他伸手,捉住李萃芳。
“放开我!”李萃芳挣扎着大叫:“救命啊——来人啊,有人抢.劫——”
“哈哈哈哈……”周围几只鬼大笑,“喊什么呢,人?咱们可不是人呐,老太婆。”
“有人抢钱啦!快来鬼啊!”
李萃芳嗓门极大,倒是嚎出来几只鬼,但他们也只敢远远地看着,不敢上前,毕竟抢钱的这几位,算是这里的一霸。
“别看了,他们不敢过来。”黄昱语气不屑,这阴间,何尝不是弱肉强食呢?!胆小的鬼害怕胆大的鬼,胆大的鬼害怕蛮横的鬼,蛮横的鬼害怕不要命的鬼。
他黄昱,便是这一带最横行无忌的鬼。
他指使着两只鬼一左一右押着李萃芳,自己从她怀中抠出金、银元宝和纸钱,一边抠一边笑道:“发了发了,这下子要发了!”
李萃芳仍在挣扎,“救命啊!抢钱啦——”她绝不放弃,她就不信了,这阴间的治安,能比阳间还差?万一这次真没人来帮她,她决定了,回头就向阴间领导举报去。
“别喊了,我在这个地界,就是老大,阎王爷来了也不管用!”黄昱肆无忌惮道。
他话音刚落,平地里瞬间刮起一阵阴风,身后传来幽幽的声音。
“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