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声,仿佛淬了十八层地狱的寒冰,冻得在场的鬼魂们手脚发颤。
黄昱愕然转头,不远处,一黑一白两道鬼影款步走来。他们明明只是走路,手上也没有武器,表情十分平静,但那迎面扑来的浓郁阴气,足以让黄昱胆寒!
再一看二鬼头上的高帽,一个写着“天下太平”,一个写着“一见生财”,不是东岳阴司鼎鼎大名的黑无常范无救、白无常谢必安又是谁?
说话的正是谢必安,他与范无救正好今日出巡,便撞上了老鬼打.劫新鬼的恶性.案件。
奇怪的是,都这个点了,新鬼早就应该被勾魂无常带去阴司,怎么她还在这里?今日来此地勾魂的无常是哪两个?等他回无常殿一定要好好查阅,这可是擅离职守!
谢必安淡淡看了黄昱一眼,黄昱立刻丢下手中金、银元宝和纸钱,“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小鬼拜、拜见谢爷、范爷二位大人。”
“抢新鬼的钱,挺有能耐嘛!说吧,干过几次了?”
“我、我这是第一次啊。”黄昱满头大汗。
“哦?”谢必安扬眉,似笑非笑。
“……谢爷饶命,其、其实是第十几次了。”黄昱嗫嚅道。
十几次?谢必安脸色大变,新鬼竟然滞留这么多次,他猛地开口质问:“来此地勾魂的无常呢?”
“呃,小的不太清楚。”黄昱虽然抢了十几次,但几乎没遇见过勾魂的无常,他还向其他鬼魂们吹嘘自己运气好,看来真相并非如此。
谢必安与范无救对视一眼,出事了!
范无救上前一步,“尔等为何滞留于此,不去阴司投胎?”
“不想去!当人哪有当鬼自在啊!”黄昱抢答。
他的一个同伙举手,“回禀大人,我乃地缚之鬼,无法去往阴司。”
范、谢二鬼:“……”
“你们想不想去阴司?”谢必安扫了一眼躲得远远的几只孤魂野鬼。
那几个鬼点点头。
“如此,我送你们到黄泉。”谢必安伸手,长长的勾魂索从他袖中飞出,将在场的鬼魂绕了个遍,手指微动,所有鬼魂皆被一股无名吸力吸到了勾魂索上。
“走吧?”谢必安道,他赶着回阴司调查此地勾魂无常的事情。
李萃芳还想再说些什么,还没开口就被范无救的眼神吓了一大跳,漆黑的瞳仁直勾勾地看着她,意味不明,于是李萃芳只张了张嘴,什么话也没说。
在黑白无常的带领下,一行众鬼很快走上阴路,去东岳阴司。
……
东岳阴司,鬼门关。
凌初正看着黑衣无常带回来的薛放魂魄,啧啧称奇,“真是人不可貌相!厉害啊厉害,你从哪里找到的高人,竟然想出纸人代魂这个法子?”
薛放双手被勾魂索绑着,闻言很迷惑:“纸人代魂?不是啊,是一个出马仙请了黄仙附在我肉.身上,这才躲过了无常的探查。您说的是什么纸人?”
在场阴差们对视一番,这魂魄不知道纸人的事?还有人隐在幕后?
无论是否有幕后之人,于阴司而言,只要该勾的魂魄勾来,其余的一概与阴司无干。便是凌初有心想要调查幕后搞鬼的,现在也无法前往阳世。
“好啦,小黑,薛放之魂既然勾来,赶快去秦广王殿交差吧。”
“多谢多谢。”
“无妨。”
送走了无常,凌初又吊儿郎当地倚着墙,嘴上叼了根草;另一侧,白晞站得笔直,尽职履行自己作为鬼门关守卒的责任。
凌初觉得无聊,刚想起个话头,就见一行鬼影飞快朝鬼门关涌来,她站直了身体,举起长.枪,目露警惕,“嗯?酆都那边打过来了?”
鬼影走近了,凌初看到正前方一黑一白两道身影,悄悄松了口气,原来是范无救和谢必安啊!
“谢……爷?”他们经过鬼门关时,丝毫没有停顿,凌初招呼都没来得及打,谢必安就急匆匆走上黄泉路。
“???”真让鬼心寒,这才过了多久,他谢必安眼中就没我凌初了!范无救经过凌初时,微微点了下头,也匆忙离开了。
“有古怪。无常殿出事了?”想到他们不同寻常的表现,凌初对着黑白无常离去的背影猜测道。
“不对!”凌初枪尖杵地,大喊:“你们勾来的鬼还没核验啊——”
白晞才说:“我看只有一只新鬼,其他的都是死了很多年的老鬼,大概是白无常引渡回阴司的。”
“……哦。”凌初应了一声,那勾魂文牒上肯定没有名单了,不看也罢,然后身子又朝墙边靠过去。
白晞:“……”
阴司第一殿,秦广王殿门口。
“杜大人,这是此次所勾魂魄,请您核查。”黑衣无常对面前的鬼吏毕恭毕敬,从他当阴差以来,就没见过升的这么快的。
杜四维接过勾魂文牒,慢慢翻阅后,又看向鬼魂们,“一共三十二只亡魂,带走。好了,你们离去吧。”
“是。”
勾魂无常将魂魄与勾魂文牒交到秦广王殿后,才想起来有件事没跟凌初说。
于是给她捎了个信,“凌初大人,我去勾薛放魂时,阳世有活人向我打听你,好像是叫,对了,陈遇。他跟我们阴司的生无常一起,问你是否受罚,情况怎么样,我只说了一部分。”
“好,多谢。”凌初收到信后简短地回了三个字。
暮鼓响,凌初到点下班。
她和白晞一道走上黄泉路,边走边聊:“白晞,你往哪里去?”
“回家。”白晞依旧冷淡,但事事有回应,所以凌初也不觉得尴尬。
“哦,我有事要去轮回司一趟,先行一步。”
“嗯。”
凌初与白晞刚过忘川河便分开了,一鬼继续阴司城池内走,一鬼则转身来了轮回司。
鬼影未至、声音先到,“孟姐,我来了,找我何事?”凌初刚踏进轮回殿,便喊了一声。
孟婆一身黑衣从殿后走出来,“来了?坐。”
凌初依言坐下,孟婆坐到她对面,倒了一碗孟婆汤给她。
“你身上法力怎么回事儿?还没恢复吗?”孟婆紧张兮兮。
“啊?”凌初迷惑,“孟姐,我受的可是天谴,修为得从头开始练。”
“那你完了。”
“???孟婆大人,请您把话说的明白些。”凌初的心都被孟婆这句话说得提了起来。
“端午马上到了,阴司这次要考校群鬼,正愁忙不过来,你可是现成的壮丁啊。”没了法力,所有考校文书都得亲自写,累都累死了。孟婆表示,这样有点可怜。
“……不能吧,我现在又不是鬼吏,只是末等鬼卒,考校这么大的事情,能找我?”凌初并不太愿意相信这个噩耗。
“哼哼,你以为十殿阎罗是什么体恤下属的好领导嘛,你就看他们抓不抓壮丁。”孟婆一副“我知道他们什么德行”的表情。
“孟姐,若是我真被点名了,其实是你乌鸦嘴吧。”凌初苦着脸,饮尽碗中孟婆汤。
“哎?你别乱攀咬鬼啊,我可是好心好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