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静祥和的“圣歌”之后,神父站上祭坛,翻开手中厚厚的书。
他的蒂亚语流利得没有口音,就像个地道的蒂亚人那样,张口便念:
“黄金纪元之后,人类因傲慢和放纵触怒造物主。造物主降下神罚,使人类从纯血贵族分化为Alpha、Beta、Omega三种性别……”
尤纪悄悄地问起佐拉:“什么叫黄金纪元?”
佐拉捏了捏尤纪的手,轻声解释道:“就是太阳辐射发生之前的时间。聆听神父的诵读吧,尤纪,不要说话。”
尤纪咋舌。
没想到在神学上,这次改变整个人类命运的太阳辐射,被称为“造物主的降罪。”
坐在尤纪左边的赫拉见状,从挎包中拿出一本小册子递过来。
这本小册子封面上写着《白鸽圣经》几个字,尤纪借着教堂里的光线,翻开这本书。
扉页上印了一副圣父赐福图。
一个高大的男人手捧一本厚书站在太阳前,左肩膀上停着一只白鸽。
而在他的下方,一个omega低着头半跪在地,披散的长发遮住他的脸,只露出后颈的腺体。
omega的腺体是极其隐私的部位,光是这幅画已经让尤纪感到不适。
她忍住心中的不舒服,翻到第一页,看见上面写着:白鸽圣典·创世纪
起初,并没有人类和新人类之分。
人类的后颈没有长出腺体,大地之上没有发情的哭嚎。
凡人所行为的,皆为纯真;凡人心所想的,皆为洁净。
然而,人心里生出了贪念。
人乞求造物主,让造物主赐予他们力量、理性和丰饶。
于是,造物主在盛怒中,对贪婪的人类降下神罚。
从此,人分出三种性别。
Alpha得到了力量,却承受了暴戾。
Beta得到了理性,却承受了平庸。
Omega得到了丰饶,却承受了诅咒。
尤纪皱着眉,翻到下一章。
这一章叫《论原罪》:
凡有信息素的,皆是有罪。
腺体是欲望的巢穴,欲望是堕落的阶梯。
Omega的子宫是罪恶的器皿,信息素是对造物主的悖逆。
发情期是原罪的显形,标记冲动是兽性的尾巴。
渴望被触摸的那一刻,便是背离纯真的开始。
婴儿在啼哭中降生,不是因为疼痛,而是因为灵魂感知到了血脉中流淌的诅咒。
每一个新人类的降生,都是这份罪恶的延续。
尤纪“啪”地关上手中的书。
她悄悄环视着四周,除了赫拉再偷偷看她以外,其他人都在闭目聆听神父诵读圣经,忏悔血脉中带来的原罪。
这又跟社会学导论课程上播放的那段录音有什么区别?
这种教义甚至更为恶劣,披着宗教的皮,从灵魂深处摧毁新人类的信仰。
这些omega们为什么会对这种东西深信不疑?
尤纪觉得恶心。
她决定做点什么转移注意力——比如,先摸清楚这个教会到底是在做什么。
——
难熬的诵听仪式后,终于到了吃晚饭的时间。
晚餐是黑麦面包配炖菜。
餐厅内,五十多个omega们规规矩矩地排着队,从修女手中领取圣餐。
这座教堂内有两个修女,尤纪没有从她们身上感受到信息素,她猜想她们都是人类。
分发食物时,两个修女面含微笑,对每个omega说一句“神父会宽恕你们的罪孽”。
omega则会回一句“感谢神父的慈爱”。
轮到尤纪时,尤纪也学着其他人领过圣餐。
只是说上那句“感谢神父的慈爱”时,心中更加生出不情愿来。
“这位小姐我怎么没见过?”在尤纪端着盘子要离开的时候,修女叫住了她。
佐拉排在尤纪的后面,她走过来,告诉发圣餐的修女:“伊莎贝尔修女,这是我的朋友尤纪,是我邀请她来这里的。”
伊莎贝尔修女点点头,赞许地看向尤纪:“恭喜你,能来到救赎之地。愿造物主宽恕你,洗涤你的罪孽。”
尤纪向她扯出一个勉强的笑容,跟着佐拉去座位上坐下了。
神父见面会比尤纪更早地到来。
当尤纪口中还嚼着难以下咽的黑麦面包时,身穿黑色圣袍的庞德神父已经来到了餐厅。
庞德神父有一副标准的帝国人长相,帽子下是金色的卷发,深邃的眼窝中嵌着一双碧绿的眼睛。
他看起来并不算年轻,或许是长年累月的严肃表情让他的眉心形成“川”字纹路。
朝尤纪微笑的时候,他的整张脸再也遮掩不住衰老和疲惫。
“阁下。”佐拉放下手中的餐勺,站起身,右手放在左胸口向庞德低头行礼。
“这是我的朋友尤纪,我带她来教会聆听圣音,今晚她住在我和赫拉的房间。”
尤纪看了佐拉一眼,像模像样地学着行礼。
神父欣慰地笑了起来。
“不错的名字,听说总督阁下的未婚妻也叫尤纪。”
尤纪与他碧绿色的眼睛对视上,心头一跳。
看来自己失踪的消息,还没有传到这位神父的耳朵里。
否则,他早就应该让人把自己抓起来了。
她赶紧回答道:“总督阁下的未婚妻应该是一名贵族人类吧,我只是个平民omega,有幸与那位尤纪小姐同名罢了。如果有冒犯,我现在就可以改名。”
神父又笑了起来,眉心的川字纹也舒展开来。
“只是同名而已,没有那个必要。”
他仔细打量着尤纪,突然问:“我刚刚看到你在翻阅《白鸽圣经》,你识字吗?”
识字?这不是本来就应该……
等等。
有一些安静用餐的omega听见这两个字,突然都向她看了过来。
原来这里的大部分omega,都不识字的吗?
想来也对,蒂亚的学费一直很高昂,能送孩子上学,已经是富裕家庭才会做的事情。
尤纪连忙反应过来,做出一副没什么见识的平民的样子。
“只认识几个简单的字。刚刚我翻书,是觉得扉页上的图很漂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