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君儒离开后，苏清鸢与萧惊衍坐在马车里相顾无言，她默默摸了一下衣角。萧惊衍看着她，这几天风霜波折，小姑娘不那么神采奕奕的，衣服带着轻微污渍，看着他眼神躲闪，想开口与她说话，不知从何聊起。

苏清鸢捧着杯子低头喝水，余光看了看萧惊衍，半年未见，他褪去了昔日的温润，周身萦绕着久经沙场的凛冽煞气，却依旧是她刻在心底的模样。

苏清鸢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垂眸掩去酸涩，抬眼时语气平静：“世子怎么会在此地？”

北境苦寒，战事频发，他虽没了都城中种种荣耀，但还有一个统领一职，镇守边关。

萧惊衍指尖微顿，端起案上的茶盏抿了一口，语气疏淡：“公干。北境军情紧急，本将奉命前来巡查防务。”

他说得冠冕堂皇，眼神却不自觉地避开了她的注视。

苏清鸢心中了然，却不点破，只是淡淡追问：“只是公干？”既然那些暗卫一路保护，肯定知道她来了这里。

话音刚落，马车外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一名亲兵在马车外，单膝跪地禀报：“统领，您要的伤药已经备好，另外暗卫传来消息，苏姑娘一路平安，并未遇到危险。”

亲兵话音落下，才发觉帐中气氛不对，抬头对上萧惊衍骤然沉下的脸色，顿时吓得浑身一僵，恨不得立刻找个地缝钻进去。

完了，他好像说错话了！

苏清鸢眸中泛起一丝笑意，看向萧惊衍：“原来统领的公干，还包括派人暗中保护我？”

萧惊衍的耳尖不受控制地泛起一抹浅红，素来冷硬的脸上难得露出几分窘迫，他猛地将茶盏放在案上，发出 “咚” 的一声轻响，语气生硬：“不过是顺手为之，你不必多想。”

“顺手？” 苏清鸢走近一步，目光灼灼地看着他，“统领军务繁忙，怎会有闲心顺手保护一个无关之人？”

她的目光太过直白，萧惊衍竟有些招架不住，别过脸去，紧抿着唇不再说话，一副 “我就不解释，你爱怎么想怎么想” 的模样，耳尖的红却愈发明显，像染了胭脂一般。

苏清鸢看着他这副嘴硬心软的样子，心头的郁结渐渐散去，嘴角忍不住上扬。

“既然统领是来巡查防务，想必是要前往北境大营？” 苏清鸢转移了话题，“我恰好也要去北境寻一位故人，不知可否与统领同行？”

萧惊衍心中一喜，面上却依旧不动声色，沉吟片刻，才淡淡应道：“路途艰险，你一个女子不便独行，同行也好，路上也好有个照应。”

说是照应，实则是放心不下。

次日一早，启程。萧惊衍特意让人备了一辆宽敞的马车，车内铺着厚厚的绒毯，还放了暖炉，显然是为苏清鸢准备的。

苏清鸢看着车内的布置，心中暖意融融。他总是这样，把所有的温柔都藏在细节里，从不宣之于口。

一路向北，竟然有了风雪，路面愈发难行。行了数日，距离北境大营只剩最后一座城池 —— 寒江城。

马车颠簸了一日，苏清鸢虽有暖炉护体，却也有些疲惫。傍晚时分，萧惊衍勒住马缰，掀开车帘看向车内：“今日就在寒江城歇脚，明日再赶路。”

苏清鸢点头应下，心中却有些疑惑。以萧惊衍的性子，向来是军务优先，怎会特意停下休息？

入夜，苏清鸢辗转难眠，起身走到窗边，却见隔壁院落的灯火依旧亮着。她悄悄走近，透过窗缝望去，只见萧惊衍正坐在案前，翻阅着厚厚的军务卷宗，指尖握着笔，时不时在纸上批注，眉宇间满是疲惫，却依旧一丝不苟。

原来他说休息，只是为了让她能好好歇息，自己却依旧彻夜处理军务。

苏清鸢站在窗外，心头酸涩又温暖。他从来都没变，依旧是那个默默为她着想的萧惊衍，只是碍于骄傲，不肯表露半分。

她没有打扰，悄悄退回房间。

次日清晨，两人一同离开驿站，刚走到城门口，便看到一群人围在路边，议论纷纷。

苏清鸢好奇，拉着萧惊衍走近，只见一位白发苍苍的老人蜷缩在墙角，身上衣衫单薄，冻得瑟瑟发抖，面前摆着一个破碗，里面空空如也。

老人满脸皱纹，眼中满是绝望，时不时发出几声微弱的叹息。

“这不是王老爹吗？真是可怜啊。”

“听说他那不争气的儿子，把家里的房田全都赌输了，还把他赶了出来，真是造孽！”

“赌坊的人也太黑心了，分明是设了局坑人，可王老爹无依无靠，根本讨不回来……”

周围的议论声传入耳中，苏清鸢眉头微蹙，看向老人的目光满是同情。她走上前，从怀中取出一些碎银，放在老人的破碗里，温声道：“老人家，先拿去买些吃食，暖暖身子。”

老人抬起头，浑浊的眼中泛起泪光，对着苏清鸢连连磕头：“多谢姑娘，多谢姑娘……”

萧惊衍站在一旁，看着苏清鸢温柔的模样，眸底的寒意渐渐消融，也上前一步，示意亲兵拿出一些银两递给老人。

“房田被赌输了？” 苏清鸢扶着老人起身，轻声问道。

老人叹了口气，老泪纵横：“是啊，我那逆子被赌坊的人引诱，一夜之间就把祖产输了个干净，还欠了一屁股债，把我赶出来不管不顾了…… 姑娘，我这一把老骨头，活着还有什么意思啊……”

苏清鸢眸中闪过一丝冷意，赌坊设局坑人，还逼得老人无家可归，实在可恶。她看向萧惊衍，低声道：“萧统领，此事我想管一管。”

萧惊衍颔首，语气坚定：“你想做什么，便做吧，出发不急这一时半刻。”

有他这句话，苏清鸢心中更有底气。她扶着老人，询问了赌坊的位置，便带着萧惊衍一同前往。

寒江城的赌坊藏在一条偏僻的巷子里，门口人来人往，喧闹不已。老人蹒跚的身影引着苏清鸢走进去，立刻引来不少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