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民见过城主。”
“抬起头来。”
慵懒却带着威严的女声自高位传来。
风临缓缓抬眼——
座上女子美艳至极,岁月并未折损半分风华。发丝间虽染霜白,肌肤却依旧白皙,皱纹浅淡。五官带着西北特有的野性凌厉,加之多年掌权,周身气场沉敛逼人。
“你们入宁远城,是来贩卖半月草的?好大的胆子!我可是说过了,不允许任何人来宁远城贩卖此物。你们可是来打本城主的脸吗?”
风临沉声:“回城主,并非如此。”
高位女子支着额角,闻言换了个姿势,语气骤然转冷:“不是?那你如何解释半月草?”
她随手掷下一节草茎。
上面本带着细碎白花,被一股暗劲震得碎裂落地,只剩光秃秃一截。
缙云夷含笑上前:“城主息怒。我等只是途经宁远,对城主厌弃此草一事毫不知情。若是早知,断不会带入城中,触怒城主。”
城主目光落在他身上。
男子眉目温润,笑如朗月入怀,身长如玉,倒是个难得的美男子。
她神色稍缓,依旧支着额角:“你们要将此物送往何处?途经本城主地界,那是要去更北方?想同北方蛮夷人交易?那本城主更是留你们不得了。”
她正这样说着,四下的侍卫便虎视眈眈地往外拔了半寸剑来。
风临上前一步,语气稳而不卑:
“城主明鉴。我们既不知情,更不敢与蛮夷私通。半月草是中原寻常草药,民间只当延年益寿之物,镖局走货时夹带其中,我们连货单都未曾细查,哪里敢拿来做违禁交易。”
她顿了顿,抬眼直视高位之人,语气微沉却依旧条理清晰:
“城主既厌此草,想来必有伤心旧事。我们无心触您逆鳞,更不敢拿性命开玩笑。若城主信不过,尽可查我们的身份、查我们的来路——我们一行不过三个异乡人,无兵无马,连自保都难,怎敢在宁远城做胆大包天的事?”
她话音稍软,留一线余地:
“如今草已在此,城主若气,尽可毁了这批货,我们绝无二话。只求城主给我们一个解释的机会,莫要因一桩无心之失,枉断三条性命。”
无心之失……
微生姝像是被什么刺痛了,冷着一张脸道:“无心?本城主看你们倒是有意来城里气我。不是说只是路过宁远城吗?明日,你们便给我滚出去,再也不许踏足此地!”
苏时倾脑子嗡嗡地就出了宫殿。等她缓过劲来,她便和风临以及缙云夷坐在马车上了。
想到明日便要离开宁远城,可他们还什么都没办成,苏时倾便眉头一皱:“我们就这样离开宁远城了?可我们什么都没做啊。哎,表哥打算怎么办?这般回去……陛下肯定会罚你的。”
而且,她也不想回丞相府。
跟着缙云夷出来这一趟,她发现从前自己过得日子真是无聊。每天就在四方天地里,绣花吟诗,逛逛花园。还有继母总会来给她找事情,真的没有意思。
来宁远城的路上,她虽总是生病,可一见风临和缙云夷在身边,便觉得安心。自从母亲离开后,她好久都没有这么安心过了。
可如今这么早就要回去……她的确不愿意。
风临见她皱眉,笑着打趣道:“怎么了,时倾妹妹这般担心你表哥?其实他若是早点回去也不是什么坏事,宁远城这边也不算安定,出了事可怎么办?早早回去就是会被皇上骂一顿,倒是没什么旁的事。”
缙云夷看着她道:“你想回去吗?”
风临微笑:“这件事是我能决定的吗?我若是说我不想回去,你能怎么办?”
苏时倾小声道:“我也不想回去……”
“嗯?”风临有些诧异。她本以为她把苏时倾硬拉过来后,对方不会很高兴。毕竟千金小姐第一次出远门,这边又不太好玩。她路上还生了很多次病,这的确不算什么很好的体验。
可她没想到的是,苏时倾却不想回去。
缙云夷回放风临方才的问题:“我觉得今晚还可以做点事,让城主松口。或许这样我们还能留下来。”
“我们怎么做?”风临看着他问,“你让左庚查到什么了吗?有什么奇案能让我们破一下吗?”
缙云夷:“你说的也算是对的。左庚真的查到一些东西。”
“是什么?”苏时倾这会儿也不注意大小姐的仪态了,或者说自从她出来以后她便没有这个东西了。
“左庚查到城主的儿子最近找不着了。若是我们能把这人带回来,或许城主能给我们几分薄面,这件事就能就此揭过。”
“她儿子怎么了?找不着是说被人绑架了吗?”风临拖着腮问,“被人绑架的话,那是什么人?”
缙云夷扶额:“其实不是被人绑架。是他自己不肯回来。”
“嗯?什么?那他在哪?”
“城主的儿子名叫微生明,他是个浪荡子。此人一直不愿接替城主的位置,总是偷偷溜出去,让城主找不着人。微生姝对此事最是懊恼,而这次微生明已经消失三月有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