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生多艰,缙云夷到了宁远城,才有了更直观的感受。
他身为太子,自小锦衣玉食,对百姓生计本就所知甚少。从前不曾远游,所见不过京城富庶人家;后来遇刺流落江南,又因目盲被妻子照料周全,依旧不曾真正看过底层烟火。
风临:“是啊。百姓的日子,殿下你自然是不懂的。不过你刚来就有这感悟,也算可塑之才。”
缙云夷笑了:“也就你会这么说话。”
“我怎么说话?”
“说我是可塑之才。旁人只会夸我英明神武,是天生的储君。”
风临:“……”
缙云夷:“那些话,我知道多半不是真心。可我知道,你是真心的。”
风临:“那可不一定。殿下,你怎么就这么确定……我是真心的?”
她从前骗过他,也弃过他。时至今日,都不曾认过身份。他又凭什么笃定她的真心?
缙云夷不语,偏开了脸。
“咚咚咚——”门外忽然传来敲门声。
缙云夷:“何事?”
风临心头微紧,坐直了身子,侧耳细听。
“公子,出事了。”外面那人声音急切,像是出了什么棘手的事。
缙云夷微讶:“何事?”
左庚的声音在外响起:“镖局的货出了问题。宁远城主传召,要见您与另外两位小姐。”
镖局的事……风临若有所思。
左庚继续道:“这批货里夹带了半月草。可公子有所不知,宁远城主素来厌弃此草,早已下令,严禁城中贩卖。”
风临脸色一沉,直接开门:“你为何不早说?这般要紧事宜,你作为心腹,本该一早查清。”
左庚猛然见她从房内走出,先是一怔,目光下意识往她身后瞟——缙云夷正坐在榻上。两人方才……
“发什么呆?我在问你话。”风临蹙眉。
此刻节外生枝,城主必然心生警惕,身份暴露只是早晚。原著里,缙云夷本就死在此处。
她救不了他注定的死局,那便罢了。可她自己,又要怎么脱身?
风临心头烦躁至极,偏偏眼前这东宫心腹一副魂不守舍的模样,蠢得让人上火。
身后,缙云夷缓步走近,语气依旧温和:“先去见城主吧。妹妹,别急,车到山前必有路。”
风临看着他笑意,依旧抿紧了唇。
左庚连忙让开道路。
两人刚出门,苏时倾也跟着走了出来,神色忐忑。
缙云夷微微颔首:“走吧,有我和你姐姐在,不必慌。”
风临也稍稍收敛情绪:“见了城主少说话,她未必就真那般不近人情。”
三人上了马车,缙云夷才缓缓开口:“宁远城主行事低调,好恶并未对外宣扬,我先前让左庚打探,也只查到一点旧闻——她曾有一位中原情人。半月草一事,多半与此有关。”
苏时倾微怔:“半月草怎么了?不是说能延年益寿吗?这和城主旧情人有何关系?”
半月草是中原山野间的草本,植株不过尺余,叶片细碎如羽,春夏开细碎白花,远望似雪覆翠。
果实弯如半月,成熟时由青转白,半透明莹润如玉,故而得名“半月”。
只是味道极苦,入口便直冲舌尖,久散不去。可苦后回甘,神清气爽,民间常用来泡茶、制蜜饯,视作延年益寿的良方。
只是此草只生于中原,宁远寒冷干旱,本就不长此物。
风临看向缙云夷:“左庚查到那位旧情人是谁了吗?”
若能抓住这一点,半月草之事便有突破口。
缙云夷摇头:“年代久远,无从查证。草药一事也只是我的猜测,除此之外,一无所知。”
苏时倾有些不解:“不过是些陈年情事,何至于此?城主如今已是四五十岁的人,还会为年少旧事动怒?”
缙云夷淡淡道:“人心最难说。”
不多时,马车停在城主宫殿前。西北建筑高耸雄浑,殿宇巍峨,几人入内,心下皆是一紧。
行至殿中,几人低头行礼:
“民女见过城主。”
“民女见过城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