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说这次规格超高,赞助方阵容豪华,还有机会被顶尖画廊和藏家看到!”莫奈很兴奋,“咱们系据说有几个推荐名额,你肯定稳了吧?你那个比赛冠军作品,要是能参展,绝对炸场!”
奚照玉扫了一眼页面,目光在“部分赞助机构”一栏略微停留。
他看到了“星耀传媒”的名字,夹杂在一堆其他知名企业和基金会中间,并不特别显眼。
他知道星耀是沈瑾言的公司,但并未多想,这种大型活动有众多赞助方很常见。
“还不确定,看老师安排。”他礼貌地回应,心里却因为这个机会而微微一动。
这确实是个很好的平台。
回到家,易之遥却还没回来,说是有个推不掉的应酬。
奚照玉吃完饭,在画室修改白天的一幅色彩稿。
到了晚上九点多,外面终于传来开门声和易之遥略显疲惫的脚步声。
“还没睡?”易之遥推开画室门,靠在门框上,松了松领带。
他脸上带着应酬后的倦色,但看到奚照玉时,眼神柔和下来。
“嗯,改完这点。”奚照玉放下笔,犹豫了一下。
他不太习惯主动分享,但想到下午周雨彤的话,又觉得或许可以和易之遥提一下。
“今天……听说有个校际交流展,好像不错。”
易之遥走过来,看了眼他画板上的画:“哦?什么展览?”
奚照玉拿起手机,点开下午莫奈发的链接,递给易之遥。
易之遥接过,目光快速扫过屏幕。
起初表情还算平和,但当他看到“星耀传媒”那几个字时,眼神一顿,眉头微微蹙起。
手指在屏幕上滑动,又确认了一遍赞助方名单和合作机构,脸色渐渐沉了下来。
奚照玉敏锐地察觉到了他情绪的变化,心里那点分享的雀跃冷却下来,随即升起一丝不解。
他想起之前易之遥对沈瑾言讳莫如深的态度。
“这个展览……”易之遥放下手机,看着他,“你很想参加?”
奚照玉抿了抿唇:“机会还不错,系里可能有推荐。”
易之遥沉默了几秒,似乎在思考什么,最终,还是抬眼看着奚照玉,声音淡淡道:“这个展览,别去。”
奚照玉有些不明白:“为什么?”
易之遥转身走到窗边,背对着他,声音有些不自然:“赞助方背景复杂,牵扯的利益太多。这种展览,名头好听,实际水很深,对你没什么好处。你想参展,我可以帮你联系其他更纯粹更好的平台。”
什么都没解释,一上来就说别去。
奚照玉觉得这已经不是不合理,而是莫名其妙。
这几天积累的不舒服瞬间爆发了出来,他淡淡的看着易之遥,有些不悦道:“背景复杂?水很深?”
奚照玉冷笑道:“易之遥,你是不是觉得,我只要离开你划定的安全区,就一定会惹上麻烦,一定会搞砸?还是你觉得,我根本没有能力判断什么对我好,什么对我不好?”
听到这番话,易之遥倏地转过身,脸上是来不及掩饰的焦躁,“我不是那个意思!这个展览它不一样,它背后……”
“它背后有什么?”奚照玉打断他,向前一步,实在是不理解,“有沈瑾言的公司赞助,对吗?可是我参加比赛和沈谨言有什么关系。”
易之遥张了张嘴,那些关于“原著”的事情在舌尖翻滚,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能说什么?说“我看了本漫画,你上辈子因为接近沈瑾言万劫不复”?
然而他的沉默,在奚照玉看来,就是默认。
“果然是因为他。”奚照玉扯了扯嘴角,那笑容没什么温度,只有讽刺。
“易之遥,你口口声声说尊重我,给我选择。可你的尊重,是不是只建立在我完全听话的前提下?”
“我那是为你的安全考虑!”易之遥终于忍不住,声音提高了几分,“沈瑾言那个人,他掌控欲极强,手段莫测,你根本不知道接近他和他相关的事物,可能会带来什么!”
奚照玉反问:“所以我就应该因噎废食,因为一个陌生人放弃我应得的机会?”
他转过头看了易之遥一眼,冷冷道:“易之遥,你说沈谨言控制欲强,那你现在的行为和他有什么区别?”
“我不是要控制你!”易之遥急急否认,额角青筋都跟着跳了跳,他觉得自己快要被这该死的无法言说的恐惧逼疯了。
“我只是不想你受到任何伤害,哪怕只是潜在的可能!”
奚照玉的声音也微微发颤,不是害怕,而是愤怒和受伤,“可你的不想,正在变成对我的束缚!你问都不问我怎么想,查都不查这个展览的具体情况,只因为看到了一个名字,就武断地拒绝了我。”
“这和那些想把别人关在笼子里,还美其名曰为你好的人,有什么区别?”
空气骤然安静。
易之遥像是被这句话狠狠打了一拳,踉跄着后退了半步,脊背撞在冰冷的墙壁。
他看着奚照玉,那双总是含着笑或带着温柔的眼睛里,此刻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和一种被彻底刺伤的痛楚。
奚照玉……怎么可以把自己和那些伤害他的人,相提并论。
那他一直以来,小心翼翼,努力想要避开的错误的结局,所做出的所有努力都白费了。
只是他的一厢情愿吗?
巨大的无力感和尖锐的疼痛席卷了他,让他一时之间,竟说不出任何辩解的话。
他只是怔怔地看着奚照玉,看着少年写满倔强与失望的脸。
原来,在他不知道的时候,他的“爱”已经变成了奚照玉眼中的“枷锁”。
这个认知,让他感到绝望。
奚照玉说完那句话,自己也愣住了。
他看着易之遥瞬间失去血色的脸,和眼中那清晰无比的痛色,心头顿时一凛。
他是不是……说得太重了?
可是,易之遥那种不由分说的武断,那种对他判断力的不信任,真的让他感到窒息。
两人就这么僵持着,谁也没有再说话。
良久,易之遥先挪开了视线,他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抬手疲惫地盖住了脸,声音沙哑得厉害:“……随你吧。”
“你想参加,就去。系里推荐不上,我……也可以帮你想办法。”
易之遥此刻的语气是一种近乎麻木的平静,“只是,无论你信不信,我从来没有想过要控制你,或者把你关起来。”
他放下手,深深看了奚照玉一眼。
“我只是……很害怕。”
说完,他没等奚照玉回应,转身走出了画室。
脚步声渐渐远去。
画室里重新恢复了寂静,死一般的寂静。
奚照玉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易之遥最后那个眼神,和那句“我只是……很害怕”,不断在他脑海里盘旋。
他说他在害怕?易之遥在害怕什么?
害怕……沈谨言么?
奚照玉看着紧闭的画室门,透明的玻璃门外是昏暗的客厅,一扇门,隔开了两个同样心乱如麻的人。
刚才的愤怒和尖锐,像潮水般退去。
奚照玉冷静下来,他低头,看着画板上那幅尚未完成的色彩稿,斑斓的颜色此刻看来却有些刺眼。
他是不是……真的误会易之遥了?
可是,易之遥那种不容置疑的态度,又确实伤到了他。
他慢慢地蹲下身,抱住自己的膝盖,把脸埋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