奚照玉被生物钟准时叫醒,睁开眼时,有那么几秒钟的茫然。
昨夜的一切涌入脑海,让他的耳根又开始微微发热。
推开卧室门时,他下意识顿了一下。
客厅里很安静,只有王妈在厨房准备早餐的轻微响动。
易之遥的卧室门紧闭着,似乎还没起来。
奚照玉莫名松了口气,又隐隐有些说不清的失落。
他走到餐桌边坐下,王妈端来早餐。
“易少爷还没起?”王妈随口问。
“可能还在睡。”奚照玉说,低头慢慢剥着鸡蛋壳。
刚剥到一半,主卧的门开了。
易之遥穿着浅蓝色的家居服走出来,头发有些凌乱,眼下仍有淡淡的青影,但精神看起来比昨晚好些。
他看到奚照玉,脚步顿了顿,随即脸上绽开一个笑容。
“早。”易之遥走到他对面坐下。
“早。”奚照玉应了一声,目光落在剥了一半的鸡蛋上,没敢抬头。
王妈给易之遥也盛了粥。
易之遥拿起勺子,却没立刻吃,而是看着奚照玉,语气轻松:“今天有课?”
“嗯,早八。”奚照玉说。
“我送你。”
“不用,地铁……”奚照玉习惯性想拒绝,话说到一半,想起昨晚,又顿住了。
他抬起眼,飞快地瞥了易之遥一眼。
易之遥正看着他,眼神温和,带着笑意,还有一丝显而易见的期待。
拒绝的话在舌尖转了个圈,最终变成了:“……好。”
易之遥眼睛明显亮了一下,嘴角的弧度更深了:“那快点吃,别迟到。”
易之遥没再说什么,只是偶尔给奚照玉夹一筷子鲜嫩爽脆的百合豌豆尖。
奚照玉低着头,小口喝着粥,能感觉到对面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这让他有些不自在,却又并不讨厌。
见气氛尴尬,王妈很有眼色道:“少爷,今早刚送过来的红香椿,这都十月里了,可不多见。”
这个季节的红香椿的确难得,是易之遥前段时间去郊区看场地发现的。
城西未经开发,多的是自给自足的老年人,家家户户都会种菜。易之遥记得奚照玉口味清淡,便让专人联系,让人定期送了新鲜蔬菜上门。
张助理办事倒快,易之遥把盘子推过去一点,笑道:“雨前椿芽嫩如丝,你尝尝。”
红艳艳的椿芽切的碎碎和蛋一起煎了,最是一绝。
奚照玉尝了一点,鸡蛋的焦香中和了过于独特的香椿味,果然好吃。
吃完饭,奚照玉背好画具包,电梯下行,狭小的空间里只有他们两人。
易之遥站在他身侧,距离不远不近,奚照玉刚好能闻到对方身上传来的清爽的须后水味道。
“紧张?”易之遥忽然问,声音里带着笑意。
奚照玉身体微微一僵,没说话。
“我也紧张。”易之遥笑了笑,语气坦然,“第一次当追求者,没什么经验。如果哪里做得不好,你可以直接告诉我。”
奚照玉转过头,看向他。
易之遥也正看着他,眼神里带着真挚的热诚。
心里的那点不知所措忽然就散了大半。
原来,不只是他一个人紧张。
“嗯。”他轻轻应了一声,转过头,继续看电梯门,但嘴角,向上弯了一个极小的弧度。
到了地下车库,易之遥手扶着车门,夸张的弯腰鞠躬,做了个请上的动作,朗声道:“玉玉大王,请吧。”
奚照玉脸红了一瞬,没说话,默默上车。
车子驶出车库,易之遥开车很稳,手指松松搭在方向盘上,侧脸在晨光中显得轮廓分明。
“昨晚……睡得好吗?”易之遥问。
“还行。”奚照玉说。
其实没睡好,但他不想说。
“我睡得不太好。”易之遥倒是很坦白,嘴角噙着一点笑,“有点兴奋,又怕一觉醒来发现是梦。”
奚照玉耳根一热,没接话。
易之遥微微侧头看了他一眼,没再继续这个话题,转而问道:“今天什么课?”
奚照玉乖乖回答:“素描,人体结构。”
“那得画很久吧?中午记得按时吃饭,别又泡在画室忘了时间。”易之遥细细叮嘱,“下午几点下课?”
“四点半。”
“我下午可能要去城西看个项目,结束早就去接你,晚了你就自己先回家,别等。”易之遥说,“到家给我发个信息。”
“好。”奚照玉轻声应道。
车子在距离央美还有一个路口的临时停车点停下,和昨天一样的位置。
奚照玉解开安全带,准备下车。
“照玉。”易之遥叫住他。
奚照玉转过头。
易之遥看着他,声音比刚才轻了些:“昨天说的话,是认真的。你……别有压力,按照你自己的节奏来就好。”
他看着奚照玉笑了笑,补充道:“有任何不舒服,或者我哪里做得不好,一定要告诉我。我不想因为我的问题,让你觉得困扰。”
他说得很郑重,眼神里带着清晰的诚恳。
奚照玉看着他,心里那点残存的慌乱,被一种更柔软的情绪取代。
他点了点头:“嗯。”
“去吧。”易之遥笑了笑,伸手,很轻地摸了一下他的头。“好好上课。”
动作很自然,一触即分。
下课铃响,其他同学三三两两结伴离开教室,奚照玉看着偷溜进来在教台上打盹的小猫,正好手痒,索性画了一个速写。
一个平日里最是自来熟的男生看着奚照玉不动,偏凑过来。
那男生平日里嘴贱惯了,当下也不例外,“哎哟,我看看咱们奚大画家干嘛呢,下了课也不走。噢噢噢~搁这内卷呢,真是刻苦呀!”
奚照玉看着面前嬉皮笑脸的男生,眉头微微皱起,他不擅长应付这种人,只好保持沉默。
旁边一个女生看此情景,当即笑道:“那当然,也不是谁都能有一个好爸爸,没事捐个三栋大楼,我们普通人当然只能勤学苦练,你说,是不是呀,刘大少爷。”
女生捂着嘴笑了一会,像是又想到什么,啊了一下。“哎呀,不过我记得奚同学好像是拿了青年艺术展的冠军破例入选的,真是又有才华又刻苦,不像某些人~”
刘杰被连呛两句,脸色瞬间涨红:“莫奈,你什么意思,我们俩认识这么久,你帮一个新来的!”
莫奈翻了翻白眼,“我这叫对事不对人。”
刘杰握了握拳,又松开,只好摸了摸鼻子,讪笑道:“哎哟,小莫奈,开个玩笑,别较真嘛。”
这女生在造型学院也算半个名人了,无他,实在是名字太独特,的的确确就叫莫奈。
父母也是心大,居然给取了个这么个名字,让她从小到大受尽了嘲讽,不过也真的在油画上有点天赋。
莫奈不理他,神秘兮兮回过头,压低声音:“哎,奚照玉,你看这个了吗?”
莫奈把手机屏幕转过来,上面是一个校际艺术交流展的官方预告页面,规格很高,参展者多是各校尖子生和已有名气的青年艺术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