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觉并不迈步,只是走近玻璃,指尖点在上方,似乎能触碰到邱岚的气息。
简予怀自始至终都跟在她的身边,或许此刻的陪伴胜过一切。
玻璃映着她的脸颊,那双眼睛睁着,而那张脸还残留几条泪痕。
耳朵里忽然塞进一个冰凉的东西,随后,轻柔的,耳语般的声音抚摸着耳蜗。
“生命本来就有脆弱,腐蚀生活的恐惧;
不应该,那么多。
做自己的太阳,你就能当别人的光;
亲爱的,我希望你能找回单纯的勇敢。
你不是树枝上的孤鸟,
我会一直在你身旁;
陪着你歌唱,陪着你张开翅膀。”
歌曲的婉转叫她不禁想起儿时母亲哄睡的童谣。
温觉扭头,一滴泪顺势滚落,停在距离下颌厘米之上。
简予怀抬手,屈指刮去。
他知道她想说话,他知道她想说什么。
所以他轻点了下头,似乎是在回应她的无言。
处理完这边的事务,部分亲戚回了家,部分同温觉聊了小半会,岑茴也同她聊了一会,最后都走光了。
只剩那个从头到尾没跟她讲过一句话的人。
“表姐,去医院看看诗如吧,我觉得你应该去。”
宋母抹去眼泪,坐上简予怀的车,三人回到医院。
宋诗如的病房内,谢让州守在床前,正乐此不疲讲着狐狸兔子的故事。
“让州,这几天你辛苦了,天天跑医院。”温觉倒了杯水,递给他。
他摇摇头,握着玻璃杯,眸光落在还未苏醒的宋诗如的脸上,“尽我所能照顾她,我不觉得累。”
谢让州是出事当天得知的消息。
那天晚上,同学群纷纷转发这篇新闻,自问是相处了一年的同学朋友,甚至有些是三年。
群里清一色的艾特消息,不过被艾特的那人一声不吭。
谢让州接连发了不少消息,拨了不少语音,电话,最终等来的都是熟悉女人不变的腔调。
有些朋友知道两人早就情投意合,便来问问,他根本来不及回复,快马加鞭赶来小区;得知救护车离开后,又火急火燎往医院去。
直到宋诗如脱离生命危险,他来到普通病房,守了几天也没见她醒来。
便从家里带来她喜欢的小说的再版以及几本童话书——本应是月底生日赠送,不过现在,好像要提早了。
宋母坐在床边,不过才一年,一年罢了,她的孩子就成了这副样子。
她不停喃喃:“都怪我,怪我不在乎她的情绪,怪我把她爸对我的伤害强加于她,是我的错……”
“现在说这些都无济于事,诗如没有外伤,算是安全的。您也别操劳过度,注意身体。”
说罢,温觉抬脚离开。
“我问过郁峥,伯父的生命体征逐渐稳定,你也别太担心。”简予怀说。
翌日,宋母将宋诗如醒来的消息告知温觉,两人从家里迅速赶来。
“小觉姐!你来啦!”宋诗如见到温觉的第一时间就是拥抱,并非是劫后余生的拥抱,而是很奇怪的,又很日常的拥抱。
温觉回抱,未察觉到异常:“你怎么样,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宋诗如摇头,视线扫过在场的其他人,问道:“小觉姐,他们都是谁啊?怎么都看着我,好奇怪啊。”
温觉方才反应过来,扯着唇角:“如如,你不记得了吗?这是简哥哥,这是你妈妈,这是你喜欢的人。”
她挨个介绍着,只见宋诗如每一下地摇头都放慢了速度。
窗外蓝天白云,飘过一排黑鸟,此情此景显得突兀。
温觉盯着看了好一会,回过神。
医生办公桌上摊着检查报告,指着脑电图,他逐一解释着宋诗如的病情,最终结果为“心因性失忆”。
“简单来说,她受到了巨大的神经刺激,从而导致大脑自我防备式关闭了某个记忆。家属给她时间,让她一点点将记忆重拾起。”
“那,要很久吗?”
“这是不确定性的,有病人能在短时间内想起,也有长时间才能想起的。”医生说,“这取决于病人自身。”
温觉惆怅地坐在办公室前的连排椅,手肘抵着大腿,她弓着身,拇指按揉太阳穴。
“别担心,这对诗如或许是好事。”简予怀宽慰地说。
温觉问:“为什么?”
简予怀摸着她的脑袋,分析:“我们根本不知道那天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所以站在我们的视角,我们渴望迫切去找寻真相,可当事人并不如此。”
“诗如是这场事故的目击证人,如果我们去追问,这样相当于给她施加压力。既然她选择忘记,那我们等等她,等她想说了,我们也会知道的。”
宋诗如是温觉最亲近的人,她不想说也不会逼她。
“我知道的,我不能再失去她了。”
接下来几周,温觉在两个病房来回跑,后来渐渐的,温父那边有简予怀和郁峥,她也不大跑了;而宋诗如这几周记了些人,但没想起来。
病房内传来宋诗如扯着嗓门的忿忿声——
“谢小州!你也太过分了吧,哪有人讲故事漏一半的!”
听到熟悉的称呼,谢让州心头舒展,“今天的内容讲完了,谁让你一口气要听到这的。”
宋诗如撒起气来,拽着他的袖子,要求他继续讲下去。
宋母从洗手间出来,见她坐没坐样,连忙拉住,“如如,小心摔着。”
“妈!你看他啊,他这人这么坏,怎么可能是我喜欢的人啊。”宋诗如觑了眼捧着小说的男生。
宋母与他相视一笑,随后哄似地说:“好了我给你读,别生气。”
宋诗如切了声,抱着胸。故事继续,她还是忍不住凑个耳朵。
见状,谢让州浅勾了唇。
温觉停在窗口,注视这一幕,不由笑了。
兜里的电话倏然响起,她接通。
“温温,伯父有反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