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根据多次评估,温柏年先生可以诊断为持续植物状态,也就是常说的植物人。”
这个消息犹如惊雷劈在温觉头顶,她眼皮跳了下,视线陡然暗淡。
温觉双膝脱了力,向一侧倒下。
简予怀及时扶住她的胳膊。
窗外疏疏几片乌云,笼住本还有着微光的天际。
病床上,温觉脸色平和,眼皮下的眼瞳滚动,她缓缓睁开眼。
“小觉姐,你醒啦?”宋诗如凑上前,欣喜地说道。
见她没反应,又抬手在空中挥动,她依旧没反应。
简予怀推门而入,紧跟其后的是穿着白大褂的郁峥医生。
闻声,宋诗如跑到他们身边,拉着简予怀的手摇晃,问道:“简哥哥,为什么小觉姐没反应啊?”
四目双双落在温觉的脸上,她的双手叠在腹前,目光空洞无神,直盯着天花板。好似死人一般的寂静。
“这几天的打击足以击垮一个年轻人,你好好陪她。”郁峥将手搭在简予怀的肩,语重心长道。
随后,他转身离开。
简予怀抿出浅淡淡的笑,轻拍她的手背:“诗如,你去找让州,我有话跟小觉说。”
“好。”
宋诗如的记忆没有明显的变化,偶尔还会做噩梦;而温觉母亲去世的消息,她并不知情。
他们深知瞒不了多久。但至少现在,让她暂时抛掉不美好的记忆,总归是好的。
简予怀踱步至床边,握住温觉的手,将之递到唇边,吻了吻。
伸手,揩去眼角即将滑下的热泪,抚摸她的脑袋,他说:“若是觉得心里难受,那我带你出去走走,好不好?”
简予怀几乎很少哭,可谓是基本不哭。
就连催泪的电影都撼动不了他的泪腺,而仅有的几次落泪都献给了最亲近的人。除此之外,不曾有过。
在成为咨询师的这条路上,他也曾有过痛苦的时期,一一细数,一一珍重。
那个时候,那些夜晚,他从一次次车祸的噩梦中惊醒,绝望的心绪他不想她去重蹈覆辙。
他只希望他的小觉,永远如初见那般。
若是雨天,她忘记带伞,他可以做包里随时带伞的人,起码能够保证她不会被淋湿。
他的泪水打湿吻过的手背,她的手臂留下一条短暂的,笔直的,湿热的触感。
滴落叶片,融进叶片。
江城昨夜又下了场倾盆大雨,树梢染上深褐色的痕迹,喷泉仍旧往外喷涌着,而那里曾有人与它窃窃私语。
“简老师,小觉姐没事吧?”小芯搅着书包带子,那篇新闻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当时的她正巧不在城市,所以并没有赶去探望。
简予怀摇头,“小芯,很感激你为咨询楼所付出的,如今我要带她走了。”
“那你们还回来吗?”小芯不舍地说,“如果还回来的话,一定要来找我!我随时待命的!”
简予怀闭着眼睛笑了笑,两人就此诀别。
咨询楼一夜搬空,转移至西城某座冷清的海边别墅。
那儿坐落着六七栋别墅,临海,静谧,适合疗愈,也适合接待来访者——短期内他应是不会接待的。
邻居只有一对年迈的夫妻,爷爷腿脚有伤,似乎神志也不太清晰。
奶奶推着轮椅在附近信步,碰见简予怀在门口收拾,她俯身在爷爷耳边说道:“今天附近新搬来了一户人家。”
爷爷有回应地点头。
二楼三楼的阳台伸出来,朝着大海,海浪涨潮的声音时而清晰时而模糊。
温觉扶着栏杆,无声地与它对望。
简予怀将行李收拾好,径直走到她身边,双手搭在她的肩上。
“管家已经提前把食材备好放冰箱了,今晚想吃什么?”
温觉近日状态差了不少,几乎不愿意张嘴说话,她看着他。
“番茄?排骨?还是鸡肉?”他掰着她的手指,说一样指一下。
温觉望向大海,他便顺着目光看过去,“想吃金鲳鱼?”
她回过头,这似乎是正确答案。
“好,像上次那样做给你吃。”
温觉的饮食倒是格外平常,没有一点厌食的表现,简予怀因也舒心。
日子久了,简予怀开始在二楼的书房重新接待来访者。
中断时会上楼看看她在做些什么,好几次都见她躺着睁眼盯天花板。
他走过去:“要是累了,就睡会,我在二楼。”
温觉眨眨眼,应声将眼睛缓缓阖上。
卧室窗台放置着一个音响,连接简予怀的手机,他选了首较为舒缓的纯音乐播放,随后将门慢慢关上。
窗户开着,海浪滚着微风轻轻吹进来,掀起窗纱。
枕头洇了一小块深色印记,呼吸渐渐均匀,伴随着音乐踏入梦境。
深蓝的海浪卷了脚踝,沙砾黏在小腿,她掬起一捧水,洒在半空。
鼻子嗅到咸腥的味道,眼睛忽然被人挡住视线,她慌了。
温觉回过身,覆着的手也垂下了。
“温温,这是妈妈刚才在那边给你捡到的海螺,快听听看。”温母将海螺贴在她的耳旁,“有没有声音?”
真的有海浪声。
温觉惊奇地点头。
温父捧着鲜花,食指抵在唇前,悄然走到温母身后,拍拍她的肩。
待她回头,猛然将花束从身后举至眼前。
“这把年纪了,还学年轻人搞什么浪漫啊。”温母羞涩地捂着脸偷笑,接过花。
温父搂着她的肩膀,“予怀啊,等你到了我这个年纪也要给老婆买花。”
简予怀拎着温觉的鞋子,变戏法似地也从身后变出捧雏菊花。
她张了张嘴,无声地哇了声,眼睛含笑,接过。
“好了好了,你们别送花了,都没人送我!”宋诗如抱着胸,腮帮子鼓着气。
谢让州举着花姗姗来迟,“花来了,花来了!”
“好啦,花来了还不快接。”温觉久违地笑了。
宋诗如这才“不情不愿”地接过。
一家人站在海滩,谢让州架起相机,调整时余光瞥见有个目光似乎一直停在这边。他望过去——是宋母。
“阿姨!一起来啊!”
谢让州朝她挥手呐喊,见她扭捏拒绝,便跑过去拉过来。
宋诗如见到她时,表情没什么变化,微微笑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