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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chapter 5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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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姐请您冷静退到线外面,现在这里暂时封锁了。”

简予怀双手捏着温觉的肩膀,将她的理智拉回,迫使她面向自己。

他微微俯身,眼睛直盯着她忧心忡忡的表情,轻声平复她的心绪:“温觉,看着我,冷静。”

温觉咬唇,努力压下。

医护人员陆陆续续抬出受伤的住户,眼眶盘旋的泪珠悄然滚落。

每有担架经过,温觉都会下意识探身去查看,躺着的伤者基本都是熟悉的住户。

双手交握,掌心的汗珠凝聚成一小滩水渍。

又一个伤者被抬出来,温觉恰好抬头,定睛愣住——是温父。

“爸,爸爸!”温觉追上前,着慌拽住护士,“他怎么了?伤得重不重?”

护士急促地回答:“头部重伤,急需抢救。”

接连被抬出来的人,一个是宋诗如,她的睡衣沾染了一滩血迹;一个胸口洇着大量血迹。

那人的面庞被护士遮挡,眨眼,温觉看清了。

简予怀驱车跟随救护车来到医院,温觉急急忙下车。

手术中的红色标识亮起,她抱着膝盖蹲在墙边。

家人出事,自己却无能为力,只能在手术室外头等候。一夜之间她的生活轨迹好似一下子改变了。

医院的病人在远处快速地,卡帧地走动,耳边似乎有个节拍器,哒——哒——哒——

自动贩卖机缓缓推落两瓶矿泉水,简予怀弯腰拾出,拧开,仰头。

眸光直盯着那盏刺眼的白炽灯,脑海闪过白光,尖锐刺耳的打滑声随之出现在耳畔,他闭了闭眼。

睁眼,温觉眼前递着瓶矿泉水,顺着往上,简予怀微微一笑。

他将她扶起,坐到擦得反光的连排椅上,扯下她手腕的发圈,动作轻柔地帮她把黏在后脖颈的头发扎起。

“别担心,会没事的。”

温觉心不在焉地拧开瓶盖,喝了口。

……

手术室的灯跳为灰色,温觉猛然立起身。

旁边的通道有个戴着口罩的医生走出来,将二人领进办公室,随后摘下口罩,说道:“你是温柏年,宋诗如,以及邱岚的家属对吧,我现在给你同步三个人的情况。”

矿泉水瓶无意识凹进去一个涡,温觉屏息凝神。

简予怀站在旁边,手掌若有似无地摩挲她肩膀的衣服布料。

“宋小姐没有明显外伤,生命体征稳定,患者目前还在昏迷,等她醒过来我们才能进行进一步观察。”

温觉呼出半口气。

“温柏年先生头部受到重创,性命暂时保住了,等脑水肿高峰期过去,我们会再进一步观察;不过他的伤势较重,家属要做好心理准备。”

一呼一吸间,好似有人隐隐扯着绳索,温觉点头。

“至于邱岚女士,很遗憾,她送来时左胸口大出血,最终失血过多,在十点五十五分走了。”

三个结果,犹如蜿蜒的小河,几经波折,才得以通畅。

不过她这条河,却是拐进了某条死路。河水碰了壁。

温觉消化着,眼神空洞,这已算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您是说,我妈妈走了,是吗?”她怔忪,指甲似乎要将矿泉水瓶抠出个小洞,让纯净水就此解脱,喷涌而出。

医生没有接话。

夜晚的寂静轻叩着抢救室,床上静静躺着一个人,尤其在这个深夜,安静得不像话。

温觉几乎是拖着步子前行。

她很不明白,为什么死亡会成为近两年的热门话题?

逝去的伟人,艺人,家人……她来不及反应,这个世界就天翻地覆,只剩下凄惨的悲鸣。

眼睛盯着锃亮的瓷砖,这条路并不长,三两步其实可以走完。指针滴答旋转,她终于走到了。

母亲面色惨白,身上还穿着上次逛街,温觉苦口婆心劝她买的那套睡衣。

她总说自己老了,不该穿这种小孩家家的东西,最后还是顺应买了。

她深呼口气,膝盖轻轻点地,“妈妈,我来晚了。”

“你痛不痛啊……”嘴唇止不住的发颤,她抬手抚摸身体的余温,仿佛指尖所碰到的地方能使温度不再消散。

简予怀立在床尾,一把火将视线内的画面的边沿烧得尘埃漫天飞。

耳边回荡着噩梦中的男孩的声声绝望的呼唤。

病床的人面无表情,只有几道鲜红的伤口,她闭着眼,男孩手里拾着超人玩具,无论怎么喊,她都没反应。

“小怀,小怀。”奶奶鬓角的白发醒目,她扯着男孩。

“奶奶,爸爸妈妈怎么了?发生什么了?”男孩鼻头酸红,眼角的泪水哗然而下。

“小怀,爸爸妈妈去了很远的地方,”奶奶用随身携带的纸巾轻轻揩去他零落的泪水,“以后你跟着奶奶,奶奶一定会让你吃饱喝暖。”

记忆卡帧,种种音轨混在一起,将大脑搅得不成样子。

视野内的画面恢复如常。

温觉将头埋进臂弯,忍着没哭出声,眼眶盈着的水汽凝结成一滴滴水珠,洇湿袖子的布料,又顺着滑落在母亲的手心。

简予怀迈出沉重的步伐,他单膝跪在旁边。

他自然清楚,此刻所有安慰的话都显得徒劳,人的情感需要发泄点,需要一定的决堤,他不会拦着。

简予怀像往常一样,顺着她的背,一下又一下。

等到她抬起头,转过头,他默默收回手。

温觉不由分说伸手抱住他的腰,缓着气,找回声音:“予怀,你要平安,要健康。”

“一定要。”她收紧手臂。

几经分别,此刻的她对待生命格外敏感。生怕一松手,他也消失了。

简予怀偏头吻了下温觉的额头,回抱住她,“我们都会的,别担心。”

之后的几天,温觉办理好母亲的死亡证明,遗体搬离太平间。

她们最后一次见面,邱岚的脸上浮着偏黄的粉饼,唇色猩红,是她生前不爱的那种红。

工作人员让亲属同遗体告别,表姐哭得泣不成声。温觉目光注视着安详躺在银色的绸缎纸棺里的邱岚,什么情绪都被横亘在喉咙。

简予怀默不作声,搂着她的肩膀,掌心摩挲,以示一种安慰。

遗体按流程被推进火化炉,指示灯从“待机”跳转至“火化中”。

工作人员过来提醒:“时间较长,家属可以坐在等候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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