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拍沈渔和哥哥在海边聊天的戏。
这场戏是新增的,拍的是沈渔生病后,哥哥陪他散步,说起小时候的事。沈渔不能说话,全程用手语,哥哥负责说台词。
剧本围读时,陈导说:“这场戏要暖,要让人看到兄弟之间的感情。但也不能太暖,因为沈渔已经知道自己要死了,那种温暖里带着悲伤。”
开拍前,江屿找到殷泽:“手语练得怎么样了?”
殷泽点头。他本来就会,这几天江屿又教了他一些剧里要用到的。
“那等会儿,你别光比划。”江屿说,“眼神要跟上。手语是动作,但情绪在眼睛里。”
殷泽明白。
拍摄开始。两人沿着海边走,江屿说着台词:“记得你六岁那年,第一次带我来这儿。那时候你比我还矮,但游得比鱼还快。”
殷泽比划:因为你太笨了。
江屿笑:“是,我笨。但你从来没嫌弃过我。”
殷泽比划:因为你是我哥。
简单的动作,但殷泽的眼神很认真。那种“你是我哥,所以怎样都行”的依赖,从眼睛里溢出来。
江屿看着他,忽然忘了词。
“卡!”陈导喊,“江屿,怎么了?”
江屿回过神:“……抱歉,重来。”
第二次,他状态好了些。但到殷泽比划“你是我哥”时,他的眼神还是晃了一下。
这场戏拍得磕磕绊绊,但最后出来的效果意外地好。陈导在监视器后看了回放,点头:“这种微微的走神,反而真实。哥哥看着要死的弟弟,心里本来就乱。”
只有殷泽知道,江屿不是在演。他是真的,被那句“你是我哥”击中了。
收工后,江屿没像往常那样“顺路”送殷泽。他一个人先走了,背影有点匆忙。
殷泽回到房间,洗完澡出来,手机亮了。
江屿:“阳台。”
殷泽走到阳台。隔壁阳台,江屿站在那里,手里夹着根烟,但没点。
夜色很深,海面漆黑一片,只有远处渔船上的灯星星点点。
“今天那场戏,”江屿开口,声音很低,“你说‘你是我哥’的时候,我在想……”
他顿了顿:“如果我真的有个你这样的弟弟,我会怎么样。”
殷泽靠在栏杆上,等着他说下去。
“我会很难过。”江屿说,“难过得想跟这个世界拼命。”
殷泽心里一颤。
“但你不是我弟弟。”江屿转过来,看着他,“所以我在想,如果是我爱人要死了,我会怎么样。”
爱人。这个词从他嘴里说出来,很轻,但很重。
“我想我会疯。”江屿说,“会比戏里更疯。”
殷泽在黑暗里看着他。月光很淡,只能勾勒出轮廓,但殷泽能想象出他现在的表情——认真,痛苦,又温柔。
他打字,手机屏幕的光在黑暗里亮起:“我不会死。”
当不断穿梭于小世界,记忆消逝,灵魂破碎的时候殷泽的确想过放弃,但在这几个世界,在你身边的时候,我一直在努力活着。
江屿看了那行字很久,然后笑了:“嗯。”
他走过来,隔着阳台的栏杆,伸手碰了碰殷泽的脸。指尖微凉,但很轻。
“殷泽,”他说,“我好像,比我想象的还要喜欢你。”
殷泽握住他的手,贴在自己脸上。
不用说话。这个动作已经足够。
两人在阳台上站了很久,直到江屿的手机响了。是助理打来的,提醒他明天有早戏。
“我回去了。”江屿说,手却没抽走。
殷泽点头,松开他。
江屿回到自己房间,关门前,又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很深,像要把人吸进去。
殷泽回到屋里,躺在床上。掌心还残留着江屿手指的温度。
他想,这种秘密的,小心翼翼的,藏在每一个合理借口下的追求,其实比明目张胆的示爱更让人心动。
因为你知道,那个人在为你考虑,在保护你,在用他的方式,给你他能给的所有安全感。
那个在自己被敌人疯狂追捕的时候,带他登上飞船,看玫瑰星云的人。那个在自己被阴谋缠绕寸步难行的时候,默默守护在那扇小门后的人。是那个自己被众人污蔑围歼的时候,拿出不知何时找到的证据,让真相如阳光灼目的人。
现在,江屿在娱乐圈这个名利场里,小心翼翼地藏起对他的喜欢,只为了不让他被非议,不被说闲话。
殷泽闭上眼睛。
他想,沈屿,自己已经舍不得离开有你的每一个小世界了。
第二天拍戏时,出了点意外。
拍的是沈渔病发晕倒的戏。殷泽需要从一个高一点的礁石上倒下来,下面铺了垫子,本来很安全。
但开拍时,殷泽脚下一滑,摔的角度偏了,没完全落在垫子上。膝盖磕到旁边的石头,当场就见了血。
“停!”陈导吓坏了,“医护!快!”
医护人员冲过来。殷泽坐在地上,疼得脸色发白,但没出声。血从裤腿渗出来,染红了一大片。
江屿几乎是瞬间就冲了过来,推开人群,蹲在他面前:“怎么样?哪里疼?”
殷泽摇头,想站起来,被江屿按住:“别动!”
他撩起殷泽的裤腿。膝盖上磕了个大口子,皮肉外翻,血糊糊的。江屿脸色一下子就白了。
“赶紧处理!”他对医护说,声音有点抖。
消毒,包扎。殷泽全程没吭声,只是手指攥紧了衣服下摆。江屿蹲在旁边,握着他的手,握得很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