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院那场戏拍完,整个片场都闷闷的。
陈导喊“卡”之后好几分钟,江屿才松开殷泽。松开时眼眶还红着,但眼神已经恢复平静,像刚才那场崩溃只是表演。只有殷泽知道,他掌心那块湿痕是真的。
“辛苦了。”陈导走过来,拍拍两人肩膀,“情绪都给得很足。特别是江屿,最后那个拥抱……”他顿了顿,“很有力量。”
江屿“嗯”了一声,转身去拿水。背影挺得笔直,看不出情绪。
殷泽站在原地,颈边还残留着眼泪的温度。他抬手摸了摸,指尖微湿。
“小殷也休息会儿。”陈导说,“下午拍海边那场,情绪要接上。”
殷泽点头,走到角落的椅子上坐下。化妆师过来给他补妆,小声说:“殷老师,你眼睛也有点红。”
他眨了眨眼。可能吧。不是哭,是被江屿勒得喘不过气时,生理性的泪水。
补完妆,他拿出手机。屏幕亮起,一条新消息:
“晚上有空吗?”
发件人:江屿。
殷泽抬头。江屿坐在对面不远处,正低头看手机,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打字回复:“有。”
“七点,村口老榕树。”
“好。”
发完,他把手机收起来。再抬头时,江屿已经不在那儿了。
下午的戏在海边,拍沈渔拿到诊断书后一个人坐着的那场。
没有台词,没有动作,只有一个人,一片海,一个长镜头。
殷泽坐在礁石上,手里攥着那张诊断书。海风吹过来,头发乱飞,衣角猎猎作响。他盯着远处的海平线,眼神空空的,像什么都没想,又像在想太多。
陈导在监视器后看,越看越满意:“这小子……天生吃这碗饭。”
副导演凑过来:“就是可惜了,不会说话。”
“不会说话才对了。”陈导说,“这种角色,说多了反而假。就得靠眼睛,靠那种……沉默。”
镜头一直没切。殷泽坐了十分钟,一动不动,只有眼睛里的光在慢慢变化——从空洞,到茫然,到一点点认命。
最后他低下头,把诊断书一点一点撕碎。纸屑撒进海里,被浪卷走。
“卡!”陈导喊,“完美!”
殷泽从礁石上站起来,腿有点麻。场务跑过来扶他,他摆摆手,自己慢慢走回岸边。
江屿坐在遮阳棚下看剧本,见他过来,抬头看了一眼。眼神很短,但殷泽读懂了——晚上见。
两人没说话,像普通同事。
收工时天还没黑。殷泽先回民宿洗澡,换了身干净衣服——简单的白T恤,牛仔裤。头发没吹干,湿漉漉地搭在额前。
七点差十分,他出门。走到村口,老榕树底下没人。他靠在树干上等,看夕阳一点点沉进海里。
七点整,脚步声传来。江屿从另一条小路走过来,也换了衣服——灰色连帽衫,运动裤,帽子扣在头上,遮住大半张脸。
“走。”他说,声音很低。
殷泽跟上。两人一前一后,沿着海边小路走。这条路偏僻,平时没什么人,只有浪声和虫鸣。
走了大概十分钟,江屿停在一处废弃的观景台前。木头搭的平台,栏杆锈了,但视野很好,能看到整片海。
“这儿没人来。”江屿说,摘了帽子。
殷泽点头,走上平台。木板吱呀响,但还算结实。他在栏杆边坐下,江屿坐他旁边。
夕阳正落,海面一片金红。
“今天……”江屿开口,又顿住,“今天那场戏,我有点失控。”
殷泽转头看他。江屿侧脸被夕阳镀了层金边,显得温暖又脆弱。
“不是演戏的失控。”江屿接着说,“是真的……想到你要死了,心里难受。”
殷泽眨眨眼。他打字:“是沈渔要死了。”
“我知道。”江屿笑了,有点苦,“但那一瞬间,分不清。”
他转过来,看着殷泽:“殷泽,我昨晚想了一夜。”
殷泽安静地等他说下去。
“我三十岁了。”江屿说,“在这个圈子里混了八年,见过太多人,太多事。我知道什么叫逢场作戏,什么叫露水情缘。”
他顿了顿:“我也知道,我现在对你有感觉,可能只是因为入戏太深,或者因为你长得好看,或者因为……你不一样。”
殷泽手指紧了紧。
“所以我不想草率。”江屿认真地说,“不想你觉得,我只是一时冲动,或者想跟你玩玩。”
他深吸口气:“我想认真追你。不是明星追小演员,是江屿追殷泽。你……给我个机会?”
殷泽愣住了。他以为江屿约他出来,是要说昨晚的事,或者要继续。没想到是……表白?
不,还不是表白。是申请追求的权利。
他打字:“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