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很小,只有一张床,一把椅子。殷泽让江屿坐椅子,自己坐在床沿。两人之间隔着不到一米的距离,烛光在中间跳动。
外面还在吵,但房间里很安静。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
江屿先开口:“你今天演得很好。”
殷泽笑,用手语说:【你也是。】
“我?”江屿自嘲地扯扯嘴角,“我今天状态很差。”
【因为拥抱?】
江屿没说话,算是默认。他低头看着手里的烛火,睫毛垂下来,在脸上投出阴影。
“殷泽,”他忽然说,“你相信一见钟情吗?”
殷泽心脏漏跳了一拍。
“我以前不信。”江屿继续说,声音很低,像在自言自语,“觉得那都是荷尔蒙作祟,是见色起意。但是……”
他抬起头,看向殷泽。烛光在他眼睛里跳动,像有两簇小火苗。
“我在试镜间第一次看见你的时候,就觉得,这个人我见过。在哪儿见过,想不起来,但就是熟悉。熟悉到……想靠近,又不敢靠近。”
殷泽听着,手指慢慢攥紧睡衣下摆。
“我那天说你不适合沈渔,其实是假的。”江屿笑了,有点苦,“你太适合了。适合到让我害怕。”
【害怕什么?】
“害怕入戏太深。”江屿说,“害怕分不清戏里戏外。害怕……”他顿了顿,“害怕你只是一个幻影,等我醒了,就没了。”
殷泽站起身,走到他面前。烛光从下往上照,把他的脸映得明明暗暗。
他伸出手,轻轻碰了碰江屿的脸颊。
皮肤很热。指尖能感觉到微微的颤抖。
江屿闭上眼睛,深吸了口气。“殷泽,别……”
别什么?他没说完。因为殷泽俯下身,在他嘴角那颗痣上,落下一个很轻的吻。
像羽毛拂过。一触即分。
江屿猛地睁开眼睛,瞳孔里有什么东西炸开了。他盯着殷泽,呼吸变得很重。
殷泽后退半步,用手语说:【不是幻影。】
江屿看着他,看了很久很久。然后他站起来,一步上前,把殷泽按在墙上。
烛台掉在地上,熄灭了。房间陷入黑暗,只有月光从窗户漏进来一点。
黑暗中,感官变得敏锐。殷泽能听见江屿急促的呼吸,能感觉到他身体的热度,能闻到他身上薄荷混着汗的味道。
“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江屿的声音哑得厉害。
殷泽点头。他知道。他在引诱。用他最青涩、最不自知的方式。
就像塞壬,只是不再需要歌声,而是用一个眼神,一个触碰,就能让人心甘情愿沉溺。
江屿的呼吸喷在他脸上,很烫。他的手还按着殷泽的肩膀,力道很大,像在克制什么。
“我是个演员。”江屿说,“我演过很多感情戏。我知道那些都是假的,是表演。”
他的手指摩挲着殷泽肩胛骨的位置,那里光滑,没有疤痕。
“但你现在,让我分不清了。”
殷泽在黑暗中摸索到江屿的手,轻轻握住。然后牵引着那只手,放在自己心口。
心跳很快,透过睡衣传到他掌心。
【真的。】殷泽用手语说,虽然知道江屿看不见。
但江屿懂了。他忽然低头,吻住了殷泽的唇。
不是刚才那种轻触,是真正的吻。
带着压抑了很久的渴望,强势,又有点笨拙。
牙齿磕到了嘴唇,有点痛,但殷泽没躲。
他环住江屿的脖子,回应他。
吻了很久,直到两人都喘不过气。江屿松开他,额头抵着他的额头,呼吸交错。
“我真是疯了。”江屿低声说,“停电,孤男寡男,你还……”
他还没下去。殷泽能感觉到,小腹那里传来的热度。
江屿显然也意识到了,后退一步,有点狼狈。“我……我先回去了。”
他转身要走,殷泽拉住他。
黑暗中,殷泽摸索着找到江屿的手,在他掌心一笔一划地写字:
不要 走
三个字,写得很慢。指尖划过掌心的触感,像电流。
江屿僵在那里。殷泽能感觉到他手心的汗。
“殷泽……”江屿的声音在发抖,“你别……”
殷泽继续写:陪我
写完,他松开手,等着。
等江屿做决定。
时间好像过了很久,又好像只有几秒。然后江屿转身,重新把他拉进怀里。
这次的吻更凶,更急。殷泽被压在墙上,睡衣扣子被扯开了几颗。江屿的手探进去,掌心滚烫,贴着他的腰侧。
殷泽颤抖了一下,但没有躲。他仰起头,承受这个吻,手指插进江屿湿漉漉的头发里。
月光从窗户爬进来,照在两人身上。殷泽的眼睛在黑暗里泛着微弱的蓝光,像深海里的磷火。
江屿看到了,愣了一下,但没停。他的吻移到殷泽颈侧,在那里留下一个浅浅的印子。
“你是妖精吗?”江屿在他耳边低语,气息烫人,“专门来勾我的。”
殷泽摇头,捧住他的脸,吻他的眼睛。
不是妖精。是你的爱人。是找了你好久好久的人。
但这些话他说不出。只能用动作,用触碰,用一切无声的方式告诉他。
窗外忽然传来欢呼声——电来了。
灯光骤亮,刺得两人同时闭上眼睛。等再睁开时,世界恢复了清晰。
江屿看着殷泽。他睡衣凌乱,嘴唇红肿,眼睛湿漉漉的蓝。肩胛骨那里,刚才被吻过的地方,隐隐浮现出淡银色的痕迹,真的像鳞片。
“你……”江屿伸手去碰,那痕迹又消失了。
幻觉吗?
殷泽拉好睡衣,遮住痕迹。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重新亮起的灯火。
江屿跟过来,从背后抱住他。手臂环得很紧,像怕他跑了。
“我明天可能会后悔。”江屿低声说,“但现在,我不想想那么多。”
殷泽靠在他怀里,点头。
他也不想想那么多。不想想这个世界还会给他多少恶意,不想想下一个世界在哪里,不想想江屿什么时候会记起他。
只想这一刻,这个拥抱,这个人的体温。
窗外,海还在响。潮起潮落,永不停歇。
而房间里,两颗心跳渐渐合拍。
像终于找到了彼此的频率。
第二天一早,殷泽醒来时,身边已经空了。
枕头上留着压痕,空气里还有薄荷味。他坐起身,看见床头柜上放了张纸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