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侯府来的老管家脸都绿了,嘴唇抖得像深秋的枯叶,手指头指着白羽,半天憋不出一句整话。
“少……少爷!您这是自甘堕落!堂堂侯府公子,给土匪做……做……”
“做什么?”
白羽桃花眼一眯,手里的犀牛角扇子敲在桌沿上,动静清脆。
“做账房那是凭本事吃饭,做夫侍那是凭本事……”他眼珠子往历红枭身上一转,笑得像只偷了腥的狐狸,“凭本事上位。怎么,刘叔觉得这黑风寨的饭不如侯府的香?”
老管家气得翻白眼,想骂又不敢。
看看四周。
那玩针的阴森森,那个把金算盘拨得跟催命符似的书生笑得瘆人,还有门口那个抱着剑的黑面神……
这哪是人待的地方!
“走!”老管家一跺脚,“老奴回去如实禀报!到时候侯爷震怒,派兵……”
“派兵?”
顾长风靠在门框上,怀里抱着那把刚擦得锃亮的铁剑,冷冷插了一句。
“平阳县令是我旧识,驻军统领昨儿刚来托镖。你要是想告状,我这就让人给你备马,顺便给统领带个话,说侯府要来剿他的财路。”
老管家脚下一软。
这黑风寨,黑得通天了还!
连滚带爬地跑了,连那两箱子本来打算当诱饵的聘礼都没敢要回去。
聚义厅里静了下来。
只能听见柳木清拨算盘的声音。
啪、啪、啪。
每一声都敲在白羽的心尖上。
“两箱金丝楠木,三箱云锦,加上那对白玉瓶……”柳木清停手,抬头,那双温润的眸子里没什么温度,“白公子这份嫁妆,倒是丰厚。够寨子里那帮兄弟吃喝半年。”
“那是。”
白羽把扇子一收,也不客气,直接在历红枭左手边的椅子上坐下。
“我不吃白饭。再说了……”他身子微微前倾,冲着柳木清眨眼,“正君哥哥管账辛苦,多个人分担,您也能腾出手来多画几幅画,是不是?”
一声“正君哥哥”,叫得柳木清眉角直抽抽。
苏墨在旁边冷笑一声,手里那根银针此时正对准白羽的后脑勺比划。
“分担?”苏墨声音清冷,“我看是添乱。这脑子转得太快,容易血热,回头我给你开两帖清火的药,连喝半个月,保准你老实。”
白羽后脖颈一凉,缩了缩脖子。
这庸医,手太黑。
“行了行了。”
历红枭赶紧出来打圆场,一边给柳木清倒茶,一边冲苏墨挤眼。
“都是一家人,说什么两家话。白羽既然留下了,那以后这外账归他,内账还是木清管。苏墨你也别吓唬他,他胆子小。”
“胆子小?”赵小梁在旁边嚼着肉干,含糊不清地插嘴,“刚才赶那老头的时候,我看他比大当家还凶。”
白羽瞪了他一眼。
这傻小子,哪壶不开提哪壶。
就在这时候,门口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
林溪端着个巨大的托盘,脑袋快埋进胸口里,小心翼翼地蹭进来。
“大……大当家,各位哥哥……”
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
托盘上放着刚出炉的桂花糕,热气腾腾,香甜味一下子就把那股子火药味冲淡了不少。
“哎哟,还是咱们小溪贴心!”
历红枭眼睛一亮,赶紧上去接过来。
林溪脸红得快滴血,都不敢看历红枭,只敢盯着自己的脚尖。
“我也没帮上什么忙……就做了点点心。”
“这就够了。”历红枭捏起一块塞进嘴里,含糊不清,“比那帮只会打打杀杀的强多了。”
顾长风默默地把剑往身后藏了藏。
赵小梁把肉干咽了下去。
白羽撇撇嘴,伸手也去拿糕点,结果被柳木清拿扇柄敲了一下手背。
“洗手了吗?”柳木清慢条斯理。
“矫情。”
白羽嘟囔一句,缩回手,顺势在历红枭袖子上蹭了蹭。
历红枭:“……”
这一个个的,没一个省油的灯。
“既然人都在。”历红枭拍拍手上的渣子,清了清嗓子,“那咱们就开个家庭会议。”
六双眼睛齐刷刷看过来。
就连一直装透明人的顾长风都站直了身子。
“现在咱们黑风寨不比从前,那是正经商号。沈记百货下个月就要开分店,镖局的生意也排到了年底。这摊子大了,人多了,规矩得立起来。”
历红枭目光扫过众人。
柳木清坐得端正,一副大管家的派头。
苏墨漫不经心,但耳朵竖得老高。
赵小梁还在偷瞄剩下的桂花糕。
白羽一脸算计,不知道在打什么鬼主意。
顾长风板着脸,像是在听军令。
林溪缩在苏墨身后,只露出一双大眼睛。
这六个男人,性格迥异,出身不同。
上辈子她沈元清忙着赚钱,累死累活,连个知冷知热的人都没有。这辈子成了土匪头子,反倒凑齐了一桌麻将……不对,是一桌满汉全席。
“木清。”历红枭点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