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波吐屯眼神一厉,冷哼一声,并未否认,但警惕地扫视其他六人。
“还是你莫贺吐屯?”月珠手指移动,“或者是你,贺逻吐屯?又或者是你们中的哪一位?”她每指向一人,那人的表情就僵硬一分,其他人看过去的眼神就警惕一分。
“我看不如这样,”月珠收回手,双手缓缓背到身后,下巴微扬,目光如同冰锥般刺向众人,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地说道,“省得将来麻烦。不如就趁今日,趁我阿塔还有最后一口气在这里做个见证,你们七位,就在这金帐之内,当着长生天的面,先分个高下,决个生死!最后活下来的那一个——”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骤然变得凶狠和猜忌的脸,吐出冰冷的话语:
“——便是新可汗!如何?也免得我阿塔走后,你们在外面打得血流成河,让外人看了我沙狼国的笑话!”
死寂。
金帐内死一般的寂静,只有牛油巨烛燃烧的噼啪声和处罗可汗艰难的喘息声。
七部首领的脸色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那是混合了震惊、暴怒、被戳破野心的羞恼,以及更深沉的、对彼此骤然飙升的杀意与警惕。
月珠这番话,就像一把烧红的刀子,狠狠捅进了他们之间那层脆弱的、名为“平衡”的薄冰之下,将底下汹涌的暗流、贪婪和猜忌彻底搅翻到了明面上!
谁也不敢动。谁先动,谁就会成为众矢之的。可汗还没死,此刻火并,无论谁赢,都将元气大伤,立刻会被其他虎视眈眈的部落甚至外敌吞并。但汗位的诱惑,和月珠那“最后活下来的便是新可汗”的诛心之言,又像毒蛇一样啃噬着每个人的理智。
汗水,从几位首领的额角渗出。他们互相对视的眼神,再无半分同僚情谊,只有野兽争夺地盘时的凶光。
最终还是最老练的阿波吐屯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腾的杀意,盯着月珠,沉声道:“公主,慎言!可汗尚在,岂可如此诅咒,又妄言汗位之争,挑拨我等?”
“挑拨?”月珠毫不退缩地迎上他的目光,“我是在帮你们解决问题!既然你们都不愿意我阿塔现在就死,都还想维持这表面的安宁,那好啊,拿出办法来!救他!”
她的声音带上了压抑的颤抖和愤怒,“巫医没用,那就去找有用的医生!我沙狼国这么大,就没有一个能治病的医者了吗?!你们若是怕我借机联络外援,大可每家派几个人跟着我,‘监视’我,看看我到底是要找医生,还是要耍花样!总之,我不能眼睁睁看着我阿塔等死!若是他因你们延误而死……”
她再次环视七人,眼中寒光凛冽:“那刚才的话,就算我白说。你们,好自为之!”
又是一阵令人窒息的沉默。七部首领飞快地用眼神交流着。月珠以自身为质,要求外出寻医,这本身风险可控。而阻止她,万一可汗真的很快死了,刚才被挑起的猜忌立刻就会化为实际的冲突,谁也不愿担这个责任,更不愿在准备不足时开启战端。
“……公主孝心可嘉。”良久,贺逻吐屯阴恻恻地开口,“既然公主执意要寻医,我等自然不便阻拦。为保公主安全,七部各遣两名精锐卫士,陪同公主前往,也可代为寻访名医,公主意下如何?”
这就是答应了,但监视加倍。十四名来自不同部落、互相牵制的卫士,会将月珠看得死死的。
月珠知道这是她能争取到的极限,也是唯一的生机。她压下心中的冰冷和悲凉,挺直脊梁:“可。明日一早,所有探子出发寻医。三日为限探得消息禀报,我再专程前往请医。望诸位吐屯的卫士,真能有本事找到能救我阿塔性命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