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转向台下,声音洪亮,目光坦荡地迎向每一道视线:
“第一,说我勾结外敌,害死我阿兄曳古河可汗!”他猛地扯开自己胸前锦袍,露出结实的胸膛,手指着心口,眼眶瞬间红了,“诸位!在场许多老人都认得,我拔灼,自幼父母早亡,是我阿兄曳古河,将我养大,教我骑射,待我如父如兄!此恩此情,天高地厚!我若有害兄之心,猪狗不如,愿受长生天最严厉的惩罚,魂魄永坠寒冰地狱,受万世煎熬!”
他情绪激动,声音哽咽:“乌维那奸贼,为何弑君?其心叵测!他或许受人蛊惑,或许自有野心!但我兄尸身在此,诸位萨满长老,皆可验看!致命伤口,是否为乌维的法杖所致?当日在大营的侍卫,皆亲眼所见!此事,人证物证俱在,如何能栽赃到我拔灼头上?!”他猛地指向祭台一侧几位身着萨满服饰、但地位显然不及兀鹿的老者,那几人纷纷低下头,不敢言语。
“第二,说我战场叛变,出卖大军!”拔灼挺直脊梁,脸上悲愤交加,“当日边界之战,我、我侄穆伦、还有骁勇的烈戈叶护,并肩冲锋!烈戈叶护,何等英雄!他是被那晟朝大将陆昭衡,于万军丛中,亲手斩杀!此事,随我出征的万千儿郎,有目共睹!哪位勇士站出来说,亲眼见我拔灼的刀,砍向了自己人?!”
台下鸦雀无声。当日惨烈景象,许多幸存者记忆犹新,烈戈被那陆昭衡仅一击即毙命,更是无数人的噩梦。
“反倒是穆伦!”拔灼话锋一转,痛心疾首,甚至捶打自己胸膛,“大战最烈之时,他……他突然像中了邪一样,不顾号令,掉转马头就向后狂奔!我连声呼喊,他充耳不闻!军阵之中,主帅擅自脱离,是何等大罪?会引发何等溃败?我当时又急又怒,以为他是临阵胆怯,或是被什么邪祟迷了心窍!为稳定军心,不得不张弓搭箭,只想射其马匹,阻他离去,盼他回头!谁知……谁知箭矢无眼,竟……唉!”他重重叹息,虎目含泪,“此事,众多将领兵卒,皆可为证!我拔灼,是否有一句虚言?!”
台下开始响起窃窃私语。许多当日参战的凉部士兵回想起当时混乱的场景,穆伦确实突然脱离大队向后驾马狂奔,拔灼也的确射了箭……具体细节在生死搏杀间难以看清,但拔灼此刻说得情真意切,由不得人不信几分。一些原苍部的人则面露痛苦,他们不愿相信穆伦会临阵脱逃,可当时情况混乱……
“第三,”拔灼声音转为低沉,带着一种忍辱负重的沙哑,“烈戈战死,穆伦……不知去向,大军溃败,尸横遍野!我凉狼国的好儿郎,血流成河!我心如刀绞,恨不能与敌同归于尽!可是,我能吗?”他猛地提高声音,目光如电扫视全场,“我若战死,痛快!可你们呢?你们的父母妻儿呢?我们的部族,是不是就要像当年的南陈一样,分崩离析,任人宰割?!”
他上前几步,走到祭台边缘,仿佛要更靠近他的族人:“为了保住部族的血脉,为了不让更多勇士白白送死,我拔灼,不得不吞下血泪,压下仇恨,以臣服纳贡为代价,去和那齐王、陆昭衡谈判!用我个人的尊严,去换回我族苟延残喘的机会!换回我们能回到这燕然山祖地牧场,休养生息的机会!此等屈辱,锥心刺骨!若这叫‘叛’,我拔灼认了!只要我的族人能活下去,能回到祖地,这叛徒的骂名,我一人担了!”
这番话,充满了牺牲与悲壮的情绪,极具煽动性。许多普通牧人想起战死的亲人,想起溃败的恐惧,想起迁徙的艰辛,再对比如今重回故土的安稳,不由得对台上那个“忍辱负重”的摄政可汗生出几分感激与同情。嗡嗡的议论声开始转向。
拔灼抓住时机,继续道,声音充满了无奈与责任:“我兄骤逝,穆伦失踪,我侄速赤,年仅四岁,幼弱无知。国不可一日无主,部不可一日无长!为安部落千万人之心,为奉幼主以定国本,我拔灼,不得不暂摄汗位,总揽军政,以待速赤侄儿成年懂事,必当奉还大权,退居臣列!此心此志,苍天可鉴,先祖为证!若违此誓,叫我拔灼众叛亲离,死无葬身之地,魂魄永世不得超生!”
他猛地抽出腰间那柄象征权力的金刀,刀刃寒光闪闪,毫不犹豫地在左手掌心一划!鲜血顿时涌出,顺着他骨节分明的手指滴落在祭台冰冷的木板上,发出“嗒、嗒”的轻响,在寂静中格外惊心。
“我,拔灼,在此立下血誓!必扶保速赤侄儿,重振我凉狼国雄风!凡有离间我叔侄之情、祸乱部族安定者,犹如此案!”
金刀挥落,旁边一张放置祭品的硬木矮案,应声被劈下一角!木屑纷飞。
随即,人群中爆发出巨大的声浪。
“摄政可汗!”
“摄政可汗!”
“我们信你!”
“都是勃帖儿他们妖言惑众!”
“鞭刑!处以鞭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