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看马蹄声越来越近,已能隐约听到追兵低沉的交谈声。穆伦眼中闪过一丝狠色,忽然伸出颤抖的手,猛地抓向苾灵腰间那柄匕首——那是父亲送给苾灵防身的,此刻正别在她腰间。
“你走不走?!”他将匕首锋利的刀尖,抵在了自己青筋暴起的颈侧,灰蓝色的眼睛死死瞪着苾灵,里面是毫无转圜余地的疯狂,“你不走,我现在就死在你面前!至少……能让你没有负累地逃!”
“阿兄!不要!”苾灵吓得魂飞魄散,想去夺刀,又怕他真的用力。
“走啊!!!”穆伦发出一声压抑的、野兽般的低吼,颈侧皮肤已被刀刃压得凹陷下去,渗出一丝血线。
看着兄长眼中那不容置疑的、以自己性命相挟的决绝,再看看门外越来越近的危险,巨大的悲痛和无力感几乎将苾灵撕碎。
她知道,阿兄说的是对的,留下来,两人必死无疑。她活着,至少还有一丝完成嘱托的希望。
“我……走……”她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每一个字都带着血泪。
她迅速扫视石屋,目光落在屋后一堆乱石和茂密的枯草丛上,那里或许能藏人。
“阿兄,你躲到那里去!我去引开他们!”她不由分说,用尽力气,将穆伦连拖带抱,弄到石屋后那堆乱石后的草丛里,用枯草将他盖住。穆伦想挣扎,却已没有丝毫力气。
“苾灵……别做傻事……走……”他最后虚弱地呢喃。
苾灵没有回答,只是深深地、最后看了一眼兄长藏在草丛中苍白的脸,仿佛要将他的模样刻进灵魂。然后,她抓起那“狼牙飞链”扣在腕上,转身,如同灵巧的夜狐,悄无声息地没入石屋另一侧的黑暗。
她没有向远处跑,而是绕着石屋,利用地形和夜色,快速设置着简陋的陷阱。她将“狼牙飞链”的链子解开,一端牢牢系在一棵小树根部,另一端甩过一条小径上方横出的枯枝,将闪着寒光的精钢爪钩垂下来,离地约一人高,再用枯草稍作遮掩——这是一个简易的绊索加突袭陷阱。她又搬动几块松动的石头,堆在一处陡坡边缘。
刚布置妥当,马蹄声已至石屋前不远处停下。
“头儿,这里有火光!还有马蹄印和人迹!”一个声音响起。
“下马,小心点。那小子伤成那样,跑不远,说不定就躲在里面。”另一个嘶哑沉稳的声音命令道,正是那个罡气境小头目。
苾灵伏在陡坡上方的阴影里,屏住呼吸。借着微弱的星光和远处未熄的火堆余光,她看到五个黑衣人下了马,呈扇形缓缓包围了石屋。为首一人身形精悍,气息沉凝,正是那小头目。他手中提着一柄窄刃长刀,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四周,显然经验极为丰富。
另外四人则较为散漫,其中一人大大咧咧地朝着石屋正门走去,另一人则绕向侧面。
就是侧面那个!苾灵心念电转。当那人走到她预设的绊索陷阱下方时,她猛地一扯手中预留的、系在树枝上的草藤!
“咔哒!”机括弹动声在寂静中微不可闻,但垂下的精钢爪钩却如同捕兽夹般猛地合拢,带着风声,狠狠抓向那人的面门!
“什么东西?!”那人大惊,反应也算迅速,猛地向后仰头,同时挥刀上撩。
“当!”刀爪相交,爆出一溜火星。爪钩被他格开,但锋利的爪尖依然在他脸颊上留下了三道深深的血痕,剧痛让他惨呼一声。而几乎同时,他被脚下骤然绷紧的飞链一绊,重心不稳,向后踉跄倒退,恰好撞在那堆松动的石头上!
“哗啦!”石头滚落陡坡,发出不小的声响,也暴露了苾灵大致的方位。
“在那边!”小头目眼神一厉,瞬间锁定了陡坡上方的阴影,身形如鬼魅般疾扑而来!速度之快,远超苾灵预料。
苾灵知道自己暴露了,转身就向山坡另一侧狂奔,希望能将他们引得离石屋远些。但那小头目的轻功极为了得,几个起落便已迫近,冰冷的杀气如同实质,牢牢锁定了她。
“小老鼠,看你往哪儿跑!”嘶哑的声音近在咫尺,窄刃长刀带起一道凄冷的弧光,直劈苾灵后心!这一刀又快又狠,苾灵甚至能感受到刀锋破开空气的锐响和那凌厉无匹的罡气——果然是罡气境的高手!她根本避无可避!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咻——!”
一道微弱的、却尖锐到极致的破空声,从石屋后那堆乱石草丛中暴起!一点寒星,在夜色中几乎微不可见,却带着一种一往无前、燃烧生命的惨烈气势,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和刁钻的角度,直射小头目因挥刀而微微暴露的右侧软肋!
是穆伦!是他用尽最后残存的真气、燃烧生命本源发出的最后一击,毫无保留,没有后续,只有将全部精气神凝聚于一点的绝杀!
小头目全部心神都锁定在眼前的苾灵身上,万万没料到从静悄悄的石屋处,竟还能发出如此隐蔽而致命的一击!而且这飞链来势之快、之刁,完全超乎他预料。仓促之间,他护体罡气自然流转,试图偏转格挡。
然而,穆伦这拼死一击,威力或许因他重伤而大打折扣,但其上附着的,不仅是残存的真气,更有一股惨烈决绝的意志,以及“狼牙飞链”这件王族秘传兵器的特殊穿透力。飞链的爪尖,竟在接触护体罡气的瞬间,发出一声轻微的、仿佛冰面碎裂的“咔嚓”声,硬生生撕开了一丝缝隙,虽然立刻被更加浑厚的罡气抵消大半力道,但那精钢爪尖,依然如同毒蛇的獠牙,狠狠钉入了小头目的右肋!
“噗嗤!”利刃入肉。
“呃啊——!”小头目发出一声痛彻心肺的闷哼,劈向苾灵的那一刀瞬间变形走空,只在苾灵后背划开一道不深不浅的血口,芯灵当即被砍倒在地,吐出一大口鲜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