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此刻的穆伦，对此一无所知。

他刚刚驾着赤电跨过一具挡路的、不知是牧民还是战士的尸体，离芯灵的小帐只剩下不到百步距离，但那冲天的烈焰和灼人的热浪，却让他心头最后一点侥幸的火苗也几乎熄灭。如此大火，里面怎么可能还有活人？

“速赤……芯灵……”他痛苦地闭上眼睛，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几乎要将他吞没。阿塔已遭不测，弟弟妹妹生死未卜，数万大军可能会在内忧外患面前灰飞烟灭，身边忠诚的部下接连战死……凉狼，难道真的要亡于今夜？

不！不能放弃！只要还有一口气，只要还没找到芯灵和速赤的尸体，他就不能放弃！

他猛地睁开眼，赤红的眼中爆发出最后一丝狠厉的光芒。他必须进去看看，哪怕火海，也要确认！

然而，就在他准备再次冲向那火场时，一阵轻微但区别于营地混乱嘈杂的马蹄声，从侧后方不远处的帐篷阴影间传来。声音很稳，不快，却带着明确的方向性——正是冲着他来的！

穆伦悚然一惊，强忍晕眩，猛地回头。只见火光映照下，五六骑黑衣黑甲的身影，如同从黑暗中浮出的幽灵，正从三个方向，缓缓向他所在的位置围拢过来。他们骑在马上，手中的兵刃在火光下反射着幽光，面具下的眼睛冰冷地锁定着他，带着一种猫戏老鼠般的残忍与耐心。

他们没有立刻冲上来厮杀，而是停在了二三十步外，形成了一个松散的半包围圈，恰好堵住了他通往火场最直接的路径，也隐隐封住了他向其他方向逃窜的角度。

被盯上了！而且，对方显然改变了策略，不再急于追杀，而是像驱赶猎物一样，将他困在了这里，逼向某个方向。

穆伦的心沉了下去，左手无力地垂着，鲜血已将临时包扎的布条浸透，右手则紧紧扣住了腕上“狼牙飞链”的机括。

冰冷的金属触感传来一丝微弱的力量。他目光扫过这几个追兵，又迅速瞥了一眼他们身后和两侧。没有看到那个罡气境的小头目，但这几人散发出的气息，同样不容小觑，至少都是与他同阶的真气境的好手，正面对抗，以他现在的状态，绝无胜算。

他们想干什么？为什么不一拥而上？

电光火石间，穆伦想起了阿塔前夜的密嘱，想起了速不合用生命为他争取的时间……他目光飞快地逡巡，瞬间做出了判断——东、南方向都有追兵，只有北边，似乎是他们包围圈的一个缺口，那边通向营地北门，更远处是圣河支流和起伏的丘陵……是往乌德军神山的必经之路，一定要要带着芯灵和速赤逃离。

“嘚嘚嘚……嘚嘚嘚嘚——！！！”

那亡命般的马蹄声撕裂夜空，如同一把烧红的刀子，狠狠捅进燃烧营地最后的混乱中心。

与此同时，芯灵和勃帖儿看到一匹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的血马，驮着一个同样浴血、甲胄破碎的身影，以不惜马力的狂飙姿态，撞开沿途一切障碍，朝着芯灵的小帐而来。

马背上的骑手伏得很低，几乎与马颈平齐，唯有那只紧握缰绳、青筋暴起的手，和透过散乱发隙射出的、如同垂死孤狼般锐利而涣散的目光，显示着他尚存一丝清醒。

“是……是穆伦叶护！！！”

勃帖儿的嘶吼，带着难以置信的惊骇、狂喜，以及更深层的、灭顶般的恐惧，炸响在苾灵耳边。这位身经百战的将士，在看到那匹熟悉战马和马上身影的瞬间，就明白前线发生了何等可怕的事情——能让穆伦叶护如此重伤、如此亡命逃回，绝不仅仅是战败那么简单！

“阿兄——！！！”

苾灵仿佛被一道最剧烈的闪电劈中，浑身剧震，空茫死寂的眼睛里猛地爆发出最后一丝近乎碎裂的光彩。所有的麻木、冰冷、绝望，在这一刻被更尖锐的、混合着希望与更深恐惧的情感冲破！她不知哪里来的力气，猛地挣脱身旁护卫下意识的阻拦，哭喊着，不顾一切地就要朝着那匹疯狂冲来的血马扑去！那是阿兄！是她在世上除却阿塔和速赤外，最亲、最依赖的人！他还活着！

赤电在勃帖儿等人身前数丈处猛地人立而起，发出一声力竭的悲鸣，前蹄重重踏地，溅起一片尘土。马背上的穆伦被这急停的力道带得向前一冲，险些栽落，但他死死攥住缰绳，稳住了身形。他抬起头，布满血污、尘土和极度疲惫的脸上，那双灰蓝色的眼眸急速扫过现场——燃烧的小帐废墟、苏米和乌木的尸体、悲愤的勃帖儿、惊慌的护卫，以及……那个脸上泪痕与血污交织、正不顾一切向他奔来的、穿着破烂衬衣的少女。

芯灵！她还活着！

一股混杂着无尽悲凉与微弱庆幸的暖流，猛地冲上穆伦喉头，让他几乎再次咳出血来。至少……至少芯灵还活着！这冰冷地狱般的夜晚，总算还留有一丝微光。

“芯灵！”穆伦嘶声喊道，声音沙哑破裂，却用尽全力，在嘈杂的背景中清晰传出，“速赤何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