苾灵爱不释手,把玩了一会儿,忽然想起什么,抬头看着止万歌,眼神亮晶晶的,带着期待和一丝羞涩:“姐姐,明年七月,你来参加我的婚礼,好不好?我想让你看着我出嫁,草原上的婚礼很热闹的!”
看着苾灵纯粹而充满信赖的眼神,止万歌心中微软,随即又是一涩。
明年七月……世事难料,届时局势如何,她是否还能如此自由地北上,皆是未知。但面对苾灵的期盼,她不忍拒绝,也无法拒绝。
她用力回握苾灵的手,绽开一个温暖而肯定的笑容:“好。姐姐答应你。只要……只要届时方便,我一定来,看我们苾灵风风光光地出嫁。”
“真的?太好了!”苾灵欢喜得几乎要跳起来,紧紧抱了止万歌一下。兴奋过后,她又微微蹙起眉,低声道:“其实……我心里也有些怕。要离开阿塔、阿兄,去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和……一个其实也不算很了解的人一起生活。但阿塔说,这是我的责任,而且烈戈阿兄,他应该是个好人。”她像是在对止万歌说,又像是在说服自己。
止万歌静静地听着,她能理解苾灵的惶恐与那份深植于血脉的责任感。她想起了自己,何尝不是在未知与风险中跋涉?只是她的战场,是商路,是人心。
她轻轻揽住苾灵的肩膀,声音柔和却带着力量:“别怕。苾灵,你记住,你是草原上最明媚的珍珠,是苍狼族的公主,你有你的勇敢和聪慧,婚姻是责任,但不该是牢笼。你看,就像我们现在,即使相隔遥远,不也能常常见面,彼此牵挂吗?将来无论你在哪里,姐姐都会想着你,你也可以常常写信给我。至于烈戈叶护……”
她顿了顿,想起关于那位沙狼部年轻叶护的零散信息,谨慎道,“听闻他勇武沉稳,是个值得信赖的勇士。既然是可汗为你选定,他的眼光,想必是没错的。你且安心,试着去了解烈戈,接纳他,也让他看到你的好。”
苾灵依偎在止万歌肩头,用力点了点头,仿佛从中汲取了莫大的勇气。“嗯!姐姐,你说的对。我也不会就像阿娜那样,只待在后帐里的。我还要骑马,要练鞭子,要帮烈戈阿兄治理部众……我还要……去中原找你玩,也要像你一样,做有用的人!”
止万歌失笑,心底却为这份赤诚的仰慕而感动。两人又说了许多体己话,苾灵讲营地里新生的羊羔,讲弟弟速赤如何可爱玩闹,讲自己练功的烦闷。止万歌则挑些旅途趣闻、中原风俗来说,避开那些沉重与机谋。
时光在少女的喁喁私语中悄然流淌,沙漠的黄昏降临,将天地染成一片温暖的金橘色。
直到勃帖儿过来提醒,两人才惊觉时辰不早。分别前,苾灵又凑到止万歌耳边,悄悄说:“姐姐,我阿兄刚才还夸你办事利落,是他见过最厉害的中原商人呢。”
止万歌心尖微微一颤,面上却只作寻常,嗔怪地轻轻点了下苾灵的鼻尖:“顽皮。”目光却不由自主地,向着不远处正在检查驼队准备情况的穆伦望去。他正俯身查看一匹骆驼的蹄铁,侧脸线条在暮色中显得有些模糊,唯有那专注的神情,格外清晰。
似乎察觉到她的视线,穆伦直起身,转头望来。隔着一段距离,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短暂交汇。止万歌下意识地想避开,却强自镇定,微微颔首示意。穆伦也点了点头,随即移开目光,继续手中的事。仿佛只是一个再平常不过的告别。
只是当止万歌转身,走向自己车队时,能感觉到那道目光似乎又在背上停留了一瞬。很轻,很快,快得像错觉。她的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随即如常前行,只有袖中的手指,悄悄蜷缩了起来。
驼铃响起,两支队伍向着相反的方向,缓缓没入沙海渐浓的暮色。
苾灵骑在马上,频频回头,直到再也看不见止万歌车队扬起的沙尘。她摸出怀中那枚温润的玉佩,紧紧握在手心。
而另一边马车上的止万歌,掀开后帘,最后望了一眼那即将消失在地平线上的、属于苍狼人的小黑点。
寒风灌入车厢,带着刺骨的凉意,却吹不散心头那一点陌生的、微温的悸动,与更深沉的、对不可知未来的隐忧。
她放下车帘,隔绝了外面的荒凉,也试图将那份不合时宜的柔软心绪,牢牢锁回心底最深的角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