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存者的汇合,带着悲喜交加的复杂情绪。
清点损失、掩埋不幸遇难的同伴、队伍整理行装。苾灵和止万歌被安置在同一辆铺了厚厚毛皮的勒勒车上,由侍女青黛、苏米小心照料。
她们大部分时间都在沉睡,身体极度虚弱,但即使在睡梦中,她们的手也常常无意识地握在一起。
穆伦召集了勃帖儿、速不合以及止万歌商队的管事老赵商议:“赤沙海经此沙暴,近期恐难安宁。苾灵和万歌姑娘伤势未稳,不宜长途颠簸。由此向东一日马程,有一处名‘沙枣营地’的小绿洲,水源尚可,较为隐蔽。我等先护送两队人马前往该处扎营,让伤员静养数日,待情况稳定,再行分别。诸位意下如何?”
勃帖儿、速不合等立即赞同。止万歌的管事老赵见识了沙漠险恶和穆伦的担当,亦感激应允。
穆伦当即决定第二日清晨出发。
夜晚,队伍在星空下扎营,篝火噼啪作响,映照着穆伦疲惫却放松下来的侧脸。
他望着车上相依熟睡的妹妹和止万歌,对身旁的勃帖儿低声说:“经此生死大劫,她们之间的情谊,已非寻常。这位止姑娘……心性坚韧,重情重义,或可真正成为我凉狼国之友。”
勃帖儿望着跳动的火焰,沉声道:“是啊,叶护。能在赤沙海中共历生死,这份信任,千金不换。”
夜空清澈如洗,星河低垂,温柔地笼罩着这片刚刚经历过洗礼的沙海,也笼罩着这支劫后余生的队伍。一种基于生死考验、远超利益算计的牢固纽带,在这苍茫天地间,悄然凝结,如同沙海中最坚韧的红柳,深深扎下了根。
连日的跋涉,队伍终于抵达了穆伦口中的“沙枣营地”。这处绿洲比月牙海子更小,更隐蔽,藏在几道巨大的、风蚀严重的雅丹地貌背后,若非老马识途,极难发现。
一洼不大的水塘,水质却比月牙海子的苦泉清冽许多,塘边稀疏地长着几丛生命力顽强的沙枣树,此时已过了花期,青涩的小果掩在灰绿色的叶片间。虽然简陋,但足以提供救命的水源和一片相对安稳的栖身之所。
抵达营地当日,穆伦便展现出不容置疑的统领力。他迅速安排人手清理出一片干净的扎营点,下令优先搭建供伤者休养的帐篷,并派出经验丰富的护卫四周警戒,同时寻找猎物补充给养。整个营地在他的指挥下,虽经历大难却井井有条,慌乱的气氛很快被一种疲惫却有序的宁静所取代。
苾灵和止万歌被安置在同一顶较为宽敞的帐篷里,铺着厚实的毛皮,免受风沙侵扰。最初的几天,两人大部分时间都在昏睡和静养中度过。身体的极度疲惫和脱水的后遗症,需要时间来修复。穆伦每日都会亲自过来查看,有时带着新猎到的野兔或沙鸡熬的汤,有时只是站在帐外低声询问情况。他话不多,但那沉默的关切,却比任何言语都更让人安心。
苾灵身体底子好,恢复得最快。几天后已能靠着垫子坐起来,小口喝着肉汤,苍白的脸上渐渐有了血色。她看着身旁依旧虚弱、时常蹙眉浅眠的止万歌,心中充满了劫后余生的庆幸和对兄长的依赖。
“万歌姐姐,你看我阿兄……”她凑到止万歌耳边,小声说着,语气带着点与有荣焉的骄傲,“平日里看着冷冰冰的,其实心细得很。这汤里的沙葱,定是他特意吩咐人去找的,他知道你口味清淡,不喜油腻。”
止万歌缓缓睁开眼,望向帐外那个偶尔掠过的挺拔身影,唇角弯起一抹极淡的、真实的弧度,轻轻“嗯”了一声,没有多言。心中却似被那碗热汤熨过,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暖意。
她借着休养的时光,状似无意地向苾灵问起穆伦的过往,问起他年少时如何驯服第一匹烈马,如何在部族摔跤大会上初露锋芒,又如何在那场惨败的战役中死战护着曳古河可汗突围……苾灵讲得眉飞色舞,止万歌听得静静出神。那个原本只存在于情报和交易中的“苍狼叶护”的形象,渐渐变得血肉丰满起来。
抵达营地的第五日黄昏,止万歌感觉气力恢复了不少,便披了件外袍,慢慢走出帐篷。夕阳将雅丹地貌染成一片瑰丽的赭红色,天边云霞如火。她深深吸了一口带着沙枣叶清苦气息的空气,试图驱散连日来的憋闷。恰在此时,穆伦巡视营地,正走到附近。
两人目光相遇,止万歌微微颔首致意。穆伦脚步顿了顿,走了过来。
“万歌姑娘伤势可好些了?”他开口,声音因连日劳累有些低沉沙哑。
“劳叶护挂心,已无大碍了。”止万歌轻声回答,目光掠过他染满风尘的衣袍和眼下淡淡的青影,心头莫名一软。她移开视线,望向南方天际,仿佛闲聊般说道:“此次北行,路过朔方郡时,见并州方向车马辎重调动,似乎较往年频繁许多。边境重地,如此景象,总让人……心生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