苾灵是被一阵剧烈的颠簸和窒息感弄醒的。

她费力地睁开眼，眼前一片模糊，嘴里、鼻子里灌满了沙子。她咳了半天，才看清周围的景象。她和止万歌躺在一个陌生的、被风蚀出的巨大沙谷底部，身下是松软的流沙。

万幸，她们似乎是被龙卷风抛掷到这里，厚厚的沙地起到了缓冲作用。

止万歌也悠悠转醒，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她挣扎着坐起，第一时间检查苾灵的情况：“苾灵！你怎么样？伤到哪里了？”她的声音沙哑，却带着不容错辨的焦急。

“我……没事，就是浑身都疼。”苾灵活动了一下手脚，除了几处擦伤和扭伤，似乎没有大碍。她想起昏迷前的情形，急忙看向止万歌的脚踝，银鞭还紧紧缠在上面，勒出了一道深紫色的淤痕。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止万歌松了口气，这才顾上查看自己。

两人相互搀扶着站起，环顾四周。心，瞬间沉了下去。目之所及，只有无边无际、形态陌生的沙丘，在正午炽烈的阳光下反射着刺目的白光。没有绿洲，没有水源，没有路的痕迹。她们被抛在了一片绝对的死地。

“我们……这是在哪儿？”苾灵的声音带着哭腔，恐惧攫住了她。

止万歌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她仔细观察太阳的位置，又看了看沙丘的走向，努力分辨方向：“别怕，看太阳，我们应该还在赤沙海，只是……离月牙海子很远了。我们得想办法回去，或者至少找到水。”

求生本能驱使着她们开始行动。苾灵想起自己随身挎囊里还有一个小巧的皮制水囊，是草原人的习惯，里面装着小半袋救命的奶酒。她赶紧解下来，晃了晃，递给止万歌：“姐姐，你先喝一口。”

止万歌摇摇头，推回给她：“你也喝一点，我们省着用。”

两人各自抿了一小口，辛辣的奶酒滑过喉咙，带来一丝微弱的力量和暖意。苾灵又掏出那个油纸包，里面的“玉露团”馃子虽然被压得有些变形，但依旧散发着甜香。她们分食了这点珍贵的点心，暂时压下了辘辘饥肠。

第一天，她们相互搀扶，朝着止万歌判断的东方艰难跋涉。尽管已是秋季，可沙漠的白日依旧酷热难当，每一步都像踩在炭火上，汗水刚渗出就被蒸发，带走体内宝贵的水分。苾灵的水囊很快就见了底。到了夜晚，气温骤降，寒风刺骨，她们只能找一处背风的沙窝，紧紧挤在一起，靠着彼此的体温抵御严寒。

在死亡的威胁下，所有的身份、隔阂都消失了。夜晚，挤在沙窝里，望着沙漠上空那璀璨得令人心慌的星河，她们开始了前所未有的深入交谈。

“姐姐，你……为什么一定要做这么危险的生意？”苾灵蜷缩着，小声问。

止万歌沉默了片刻，声音在寒冷的夜空里显得有些飘渺：“为什么？或许是不甘心吧。不甘心只做个闺阁女子，到了年纪，由父兄安排，嫁个门当户对的人，相夫教子，了此一生。”

她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一丝苦涩与向往，“我读史书，看舆图，知道这天下有多大。前朝有过女子为官，虽只是凤毛麟角，却也证明女子并非只能困于后宅。若……若生在允许女子施展抱负的時代，我止万歌，未必不能凭才智，在这天下棋局中，谋一席之地，做一番事业，而非仅仅仰仗父兄、夫婿的鼻息度日。”

她转过头，看着苾灵在星光下明亮的眼睛：“可现在，我能做的，也只有行商这条路了。用我的脑子，为家族，也为自己，挣一份话语权，挣一个……或许能不一样的未来。哪怕前路再难、再险。”

苾灵听得怔住了。她从未听过一个女子有这样的想法。在她熟悉的世界里，女子的荣耀来自于父兄的功业、丈夫的显赫、儿子的成就。而止万歌，却想靠自己。

她想起自己未来的婚姻，那个只见过几面的烈戈叶护，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她握住止万歌冰凉的手：“姐姐，你一定可以的！我觉得，你比很多男子都厉害！”

止万歌反握住她的手，笑了笑，那笑容在星光下有些脆弱，又有些坚定：“傻丫头。这条路，太难了。不过，有你这个妹妹信我，我心里……暖和多了。”

两个小小的女孩就这样依偎着，交心的谈了许多……许多……

第二天，情况急转直下。糖尽了，水囊彻底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