烈日毫不留情地炙烤着沙漠,她们的口唇干裂起泡,喉咙像着了火,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味。止万歌开始出现中暑迹象,头晕眼花,脚步虚浮。苾灵用尽全力搀扶着她,找到一丛枯死的骆驼刺,两人用颤抖的手拼命挖掘,好不容易挖到一点带湿气的根茎,塞进嘴里咀嚼,那点微不足道的水分,如同杯水车薪。
黄昏再次降临,夕阳将沙海染成一片凄艳的血红。两人的体力已耗尽,意识开始模糊,出现了幻觉。苾灵仿佛看到了营地袅袅的炊烟,听到了弟弟速赤咿呀的笑声。止万歌则喃喃着账目、货单。
“姐姐……别睡……我们不能睡……”苾灵用尽最后力气,扯着嘶哑的嗓子,摇晃着依偎在她肩头、几乎昏迷的止万歌。
止万歌气若游丝:“苾灵……对不起……连累你了……若有来世……我们真做姐妹……”
“不……不要来世……就今生……”苾灵的眼泪早已流干,她死死抓住止万歌的手,两人的手指紧紧扣在一起,仿佛那是连接生命最后的绳索。
视线渐渐模糊,黑暗如同潮水般涌来,吞噬了最后的光亮和意识。在彻底陷入黑暗前,苾灵仿佛听到极高极远的天空中,传来一声极其微弱、却异常熟悉的鹰隼尖啸……
沙暴过后,月牙海子的残局一片狼藉。勃帖儿忍着悲痛,指挥幸存的人手清理被掩埋的货物,收拢惊散的马匹骆驼,救治受伤的人员。气氛沉重得如同铅块。
穆伦带着速不合和五名最精悍苍狼勇士,在黎明时分出发,踏上了寻找之路。老向导“沙狐”老坎头凭借对风和沙丘走向的经验,艰难地判断着龙卷风可能移动的方向。搜索极其艰难,沙暴几乎抹去了一切痕迹。烈日、流沙、缺水的威胁时刻相伴。
第二天下午,一名勇士不慎陷入流沙,尽管众人奋力营救,仍眼睁睁看着他被吞没,更给这次搜寻蒙上了沉重的阴影。穆伦的嘴唇干裂出血泡,双眼布满血丝,但他搜寻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每一个沙丘背后,都可能藏着妹妹生还的希望。
第三天傍晚,绝望的情绪开始蔓延。就在穆伦几乎要放弃,准备转向更远区域碰运气时,一直在高空盘旋警戒的、他驯养的那只灰背鹰隼,突然发出一声急促而尖锐的示警鸣叫!它在空中盘旋了几圈,然后朝着东南方向一个不起眼的沙谷俯冲下去!
“那边!快!”穆伦心脏狂跳,嘶哑着下令,一行人拼尽最后力气,朝着鹰隼指示的方向狂奔。
当他们连滚带爬地冲下沙谷时,看到了令他们心胆俱裂的一幕:苾灵和止万歌紧紧依偎在一起,倒在沙地上,一动不动。她们的嘴唇干裂发紫,脸色灰败,气息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仿佛两尊被风沙雕琢过的塑像,只有那紧紧握在一起的手,显示着她们直到最后都没有放弃彼此。
“苾灵!”穆伦扑过去,颤抖着手探到妹妹脖颈间那微弱到极点的跳动,虎目瞬间通红。他小心翼翼地托起苾灵的头,嘶声喊道:“水!快拿水来!”
速不合赶紧解下自己的水囊,小心地、一点点地润湿苾灵干裂的嘴唇,然后缓缓喂进少许清水,同样的救治也用在止万歌身上。
穆伦将妹妹紧紧抱在怀里,不停呼唤着她的名字,声音哽咽。止万歌的随从老赵也扑跪在旁边,老泪纵横,颤抖着手进行救护。
清水如同甘霖,唤醒了濒临熄灭的生命之火。苾灵长长的睫毛颤动了几下,率先悠悠转醒。她茫然地睁开眼,模糊的视线里出现了兄长那张憔悴不堪、布满风霜与担忧的脸庞。
“阿……兄……”她虚弱地吐出两个字,眼泪瞬间涌了出来。
穆伦紧紧抱住她,这个即使在最惨烈的战场上也不曾流泪的苍狼叶护,此刻泪水夺眶而出,混着脸上的沙尘,滴落在妹妹的额头上:“没事了……苾灵,没事了……阿兄来了……”
这时,止万歌也缓缓睁开了眼睛。看到焦急的老赵和围拢的众人,她苍白的脸上露出一丝虚弱的、却是真正放心的笑容。
苾灵挣扎着,伸出虚弱的手,紧紧抓住止万歌的手,对穆伦说:“阿兄……是万歌姐姐……我们……都没事……”
止万歌也回握苾灵的手,目光看向穆伦,虽然虚弱,却带着无比的郑重:“叶护……救命之恩……万歌……没齿难忘。苾灵妹妹为我……舍生忘死……此情……重于泰山……”
穆伦看着两人即便在鬼门关前走了一遭,仍紧紧交握的手,重重地点了点头,千言万语,化作一句:“回来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