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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第24章 启程赴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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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议散去,王帐内只剩下曳古河一人。他揉了揉眉心,脸上透出一丝疲惫。

帐帘轻响,汤婉仪端着一碗参汤走了进来,步履轻盈,面带温婉的笑意:“可汗忙碌至深夜,辛劳了。妾身熬了参汤,您趁热用些。”

曳古河接过碗,语气平和:“有劳公主。”

汤婉仪在一旁坐下,状似无意地轻声道:“方才隐约听闻……似乎曦京城那边有变故?故国风云变幻,妾身听着,心中难免……有些惴惴不安。”

“嗯,太子被废了。”曳古河喝了一口参汤,语气淡然,“皆是天家事,公主不必过于挂心。我凉狼国自有应对之策。”

汤婉仪眼波微转,听到这太子被废的消息,似乎并未过于震惊的样子,又道:“可汗说的是。只是……如今并州是齐王主事,他向来主战,妾身是怕……这变故会牵连部族安宁。”

曳古河放下碗,目光平静地看向她,语气却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疏离:“公主安心在帐中抚育小延陀便是。外间军国大事,我自有主张。”

汤婉仪恭顺地垂下眼帘:“是,妾身明白了。”她起身,行礼告退。转身走出王帐的瞬间,她脸上温婉的笑容瞬间收敛,眼神变得幽深难测。

她回到自己那座装饰华美、与周遭粗犷格调略显迥异的帐中,屏退了左右。走到梳妆台前,她并未坐下,只是伸出保养得宜的手指,轻轻拂过台面上一个不起眼的、镶嵌着南国珍珠的螺钿小盒,指尖微凉,眼神复杂,一丝决然的光芒悄然掠过。

王帐的决策像朔风一样迅速传遍营地,气氛更加肃杀。

苾灵从兄长穆伦那里得知了大概,省略了那些复杂的朝堂阴谋分析,只告诉她“不排除可能要打仗了”、“要和万歌姐姐在沙漠里的绿洲做交易”。

战争的阴云让她心生忧虑,但想到即将能见到那位聪慧勇敢的中原姐姐,少女的心中又忍不住涌起一股混合着紧张与期待的暖流。她望向南方,那片笼罩在迷雾中的土地,似乎正有巨大的风暴在酝酿,而她的人生,也将随之驶向未知的波涛。

十月中旬的河内草原,深秋的寒意已浸入骨髓。

枯黄的草叶覆着一层白霜,在朔风中瑟瑟作响。营地比往日更加忙碌,却也更加沉寂,一种无形的紧绷感,随着王庭备战命令的下达,笼罩在每个苍狼人的心头。

苾灵站在自己的小帐前,呵出的白气迅速消散在清冷的空气里。

她刚结束晨练,《苍狼搏天图》的进展依旧缓慢,但每日的坚持已成了习惯。兄长穆伦转述的王庭决议在她心中盘旋:南边局势诡谲,大战可能将至,而与万歌姐姐的交易,定在了遥远而隐秘的赤沙海“月牙海子”。

忧虑与期待交织,让她坐立难安。她几乎立刻就下定了决心:她要一起去。

找到兄长穆伦时,他正在清点一批准备用于交易的皮货。听完妹妹坚决的请求,穆伦的眉头立刻锁紧,反对的理由直接而实际:“不行。此行事关重大,讲究的是隐秘。我们需乔装成商队,你一个草原贵女,容貌气质与寻常商贾眷属迥异,带在身边,如同暗夜明灯,徒惹人注目,增加风险。”

苾灵早有准备,立刻道:“那我便扮作商队里速不合大人的孙女!换上粗布衣服,脸上抹些灰土,跟在人后低头走路,不说话便是。只要不开口,不直视盘查之人的眼睛,除非是心思极其缜密之人,谁又会特意盯着一个不起眼的小丫头细看?”

她眼神恳切,又补充道,“万歌姐姐是女子,尚且能孤身行走。我与她相熟,若我在场,许多话或许更好分说。阿兄,让我去吧,我保证一切听你安排,绝不添乱!”

穆伦看着妹妹眼中不容置疑的坚定,心中权衡。他承认苾灵的话有几分道理,伪装得当或能瞒过普通盘查,而她与那中原少女的交情,或许真能让交易更顺畅。

他叹了口气,语气缓和了些,但未松口:“……此事,需阿塔点头。”

曳古河在王帐中听完女儿的请求,目光沉静地看了她许久。苾灵没有过多纠缠,只是清晰地重复了同去的理由和伪装的办法,并郑重承诺绝不任性妄为。

曳古河最终只是挥了挥手,对穆伦道:“你既为统领,由你定夺。若觉可行,便带她去见见世面。但须确保万全。”

得到父亲的首肯,穆伦不再反对,但为苾灵制定了严苛的规矩。他指定沉稳可靠的速不合扮作她的“祖父”,全程看顾、为芯灵备好粗布衣衫、严厉告诫她非必要绝不开口,一切行动听指挥等等事项。

接下来的两日,整个营地围绕这支特殊的“商队”高速运转起来。

穆伦亲自监督货物筹备:二十匹体型健壮、但因年龄或脾性不再适合作为顶尖战马培养的公马;捆扎结实的上等狼皮、狐皮近百张;大量耐储存的奶疙瘩和金黄醇厚的酥油砖。至于草药,穆伦仔细核对了清单,挑选了草原特产的、对治疗风寒骨痛、跌打损伤有奇效的稀罕药材,只在乌德军神山特定阳坡才能采到的“血竭草”,以及极难采集的“雪莲瓣”,数量不多,却足显诚意。

勃帖儿挑选了十名最精悍且机警的勇士,连同四名经验丰富的伙计和熟知赤沙海小道的向导,组成了这支队伍。所有人换上了半旧、混杂着胡汉风格的衣物,武器巧妙地隐藏在货物或车架夹层中。

穆伦扮作少东家,勃帖儿是护卫头领,苾灵则成了速不合的“孙女”,一脸尘灰,穿着打补丁的粗布袍子,混在队伍里,低眉顺眼。

出发前夜,苾灵去看了弟弟速赤。小家伙在乳母的照料下已然安睡,脸蛋红扑扑的,呼吸均匀,浑然不知帐外风云变幻,亦不解即将远行的阿姐心中沉甸甸的牵挂。看着弟弟天真无邪的脸庞,苾灵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保护欲。

退出速赤的营帐,清冷的月光如水银泻地,将王庭的轮廓勾勒得清晰而寂寥。苾灵脚步不由自主地,转向了营地边缘那顶安静得几乎被遗忘的小小毡帐。那里,供奉着阿娜的灵位,是苾灵心中最柔软、也最不敢轻易触碰的角落。

帐内只燃着一盏小小的酥油灯,豆大的火苗摇曳,将阿娜的灵位映照得忽明忽暗。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酥油和干草混合的气息,宁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苾灵跪坐在蒲团上,望着那刻着陌生又熟悉名字的木牌,白日里强装的镇定与谋划渐渐褪去,只剩下无边无际的思念,和一丝对明日远行的、难以言喻的忐忑。她并非惧怕路途艰险,而是担忧自己是否真能肩负起这维系部族生机的重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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