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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第13章 意外之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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帐内,曳古河端坐狼皮榻上,听女儿将边界遭遇、击退梁瞬一伙以及朔方郡豪族乔装劫掠、秩序混乱的情形一一禀明。

苾灵说得简洁,只当是一段不甚愉快的插曲,重点在于提醒父兄边界不宁。然而,曳古河听完,古铜色的脸庞上却不见丝毫轻松,反而笼罩上一层深重的阴霾。他沉默良久,指节无意识地敲击着矮几,目光锐利如鹰,仿佛穿透了毡帐,看到了更远处潜藏的风暴。

他没有多问苾灵细节,只是沉声下令,即刻召集各部首领与核心将领,举行庭前密议。

接下来的几日,苾灵明显感觉到营地的气氛悄然发生了变化。兄长穆伦待在演武场和将领大帐的时间越来越长,苍狼部精锐骑士的操练频率与强度骤然加大,号角声与马蹄践踏大地的轰鸣声从清晨持续到日暮,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无形的紧绷感。工匠铺里,打造、修补兵刃甲胄的叮当声也密集了许多。这一切,都隐隐透出不寻常的迹象。

一日傍晚,苾灵陪着父亲在营地边缘散步,望着远处操练的尘烟,曳古河忽然停下脚步,目光温和地落在女儿身上:“苾灵,处罗伯父派人送来消息……”他顿了顿,脸上露出一丝复杂难辨的笑意,似欣慰、似感慨,“你们的婚礼,定在明年七月初,届时春季转场已经完毕,你拔灼叔叔也能按期赶来,阿塔要为你举办一场草原上最盛大的婚礼,让我的明珠,风光大嫁。”

苾灵听到自己的婚期,心头先是一阵抑制不住的雀跃,仿佛有无数只彩蝶在胸腔里扑扇着翅膀,脸颊也悄悄飞上红云。对婚礼的隐约惶恐,似乎被要与烈戈相见的期待冲淡了许多。

曳古河看了看满脸红晕的女儿,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情与感慨,继续说道“你拔灼叔叔在信里说,他知道婚期定下后,高兴得几天几夜没合眼,直说我们的小苾灵终于要长大嫁人了。他立刻就开始亲自督促凉部的部众,说要为你准备一份全草原最丰厚、最体面的贺礼,添进你的嫁妆里,定要让沙狼部的人看看,我们凉狼的明珠,身后站着多少疼爱她的亲人。”

听到“拔灼叔叔”四个字,苾灵的眼眸瞬间亮了起来,像落入了星辰。那位身材魁梧如山熊、笑声能震落帐篷顶上积雪的叔叔,是父亲同父异母的兄弟,年纪比父亲小了十来岁,几乎是看着她长大的。在她模糊的童年记忆里,除了父亲和兄长的身影,最多的就是拔灼叔叔那宽阔得像能抵挡一切风沙的脊背。

她至今还记得,自己五六岁时,拔灼叔叔每次从遥远的北方牧场来到王庭,第一件事就是把她高高举起,让她骑在他的脖子上,带着她像一阵风似的跑过整个营地,去看刚出生的小羊羔,去追最漂亮的蝴蝶。部族里的孩子们都羡慕她有一个能把太阳都遮住的叔叔。每次打猎归来,拔灼叔叔总会神秘兮兮地把她叫到一边,从皮囊里掏出专为她留的、最漂亮的羽毛,或是打磨光滑的彩色石子,有时甚至是用草茎编成的、活灵活现的小马驹。在苾灵稚嫩的心目中,这位叔叔的疼爱,有时甚至比总是忙于部族事务的父亲来得更直接,在她心里,拔灼叔叔是如同第二个“阿塔”一样的存在。

只是这些年,拔灼叔叔统御着凉狼国最北方的凉部,牧场遥远,事务繁忙,来王庭的次数也越发少了。加上他直到几年前才娶了老苍部首领的女儿为可贺敦,据说这位新可贺敦身体一直不大爽利,以至于叔叔至今还没有子嗣。但每次见面,他对苾灵的疼爱丝毫未减,总会摸着她的头,感慨地说:“我们的小苾灵,又长高了,越来越像你阿娜了。”

眼神里,除了慈爱,似乎还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对拥有自己子嗣的淡淡期盼和遗憾。

想到这里,苾灵心中既充满了对即将见到叔叔的期待,又不禁为叔叔感到一丝酸楚。她用力点头,对父亲说:“拔灼叔叔能来,比什么贺礼都让我高兴!”

曳古河看着女儿眼中真挚的喜悦,欣慰地点了点头,望向远方的目光却愈发深沉。兄弟能来,自然是喜事,但在这暗流涌动的时节,这场汇聚各方势力的婚礼,又将掀起怎样的波澜呢,曳古河不禁下意识的皱了皱眉。

说着,他仰头望向渐渐泛起星子的夜空,声音低沉得几乎只有自己能听见,带着难以言喻的思念与怅惘:“静璃,你看到了吗?我们的女儿,就要成婚了……”晚风吹过他鬓角新添的霜色,那一刻,他不再是威严的可汗,只是一位思念亡妻、即将嫁女的普通父亲。

接下来的日子,苾灵努力让自己沉浸在备婚的忙碌与练功的专注中。

每日清晨,她雷打不动地修炼《苍狼搏天图》的第一层“幼狼望月”。然而,进展却异常缓慢,那套看似简单的心法口诀,运行起来总觉经脉滞涩,内力增长微乎其微,远不如她挥动银鞭来得顺畅自如。穆伦前来察看时,见她招式虽渐熟,但内息微弱,远未达到预期,不禁眉头紧锁,语气带上了几分罕见的焦灼与严厉:“苾灵,用心些!《苍狼搏天图》乃我部根基,你天资不差,何以进度如此迟缓?婚期将至,你身为我凉狼国的公主,岂可……”后面的话他没说,但苾灵明白,兄长是希望她在未来夫家面前展现出苍狼公主应有的风采与实力。这无形的压力,让她练功时更添了几分烦躁。

练功之余,她大多时间都待在弟弟阿史那·速赤的小帐里。这个满屋乱跑、精力旺盛的幼弟,是母亲留给她最柔软的牵挂。穆伦忙于军务,继可贺敦汤婉仪似乎也沉浸于筹备婚礼的种种琐事,至少表面如此,照料幼弟的担子便更多地落在了苾灵肩上。

她抱着软糯的弟弟,逗弄着他发出咯咯的笑声,才能暂时忘却练功的挫败与对未来的迷茫。似乎也因这日常的忙碌,她渐渐淡忘了之前对继母那些若有若无的疑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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