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穆伦商议与辰渊暗中商贸时，最棘手的问题之一便是可靠的运输渠道。用任何一方已知的、可能与官方有牵扯的商队，都极易暴露。他们曾彻夜商讨，最终也只得出“货到港口后，再设法雇佣背景干净的外围行商转运”这个并不完美的方案，其中变数与风险依然巨大。

可眼前这支商队，这神秘的少女……他们显然有办法获取并运输“官木”级别的货物，也懂得避开关卡盘剥，行事谨慎隐秘，首领虽年轻却颇具胆识与手腕。倘若……倘若苾灵今日这“善缘”真的能种下，倘若这少女及其背后的商路力量可信，或许……这正是一条意想不到的、绝佳的隐秘渠道。此事，或可待安顿后，飞鹰传书，与穆伦再细细计议。

思绪翻涌间，一行人已抵达榆林郡与朔方郡交界处最后一道缓坡。坡下不远，便是夯土筑就、有兵丁巡弋的朔方郡边关隘口。简陋的旌旗在干燥的风里有气无力地飘着。

众人勒马，最后的时刻到了。

“就送到这里吧。”泉泰宇转过身面对苾灵。

他今日换上了一身不起眼的青色布袍，衬得脸色依旧有些失血后的苍白，但眼神已恢复了惯有的沉静，只是那沉静之下，翻涌着复杂的情绪。他拱手，对着苾灵，也对着勃帖儿与速不合，深深一礼：“送君千里，终须一别。公主，勃帖儿勇士，速不合吐屯，一路护送之情，在下铭记五内。前路莫测，诸位请留步，多多保重。”

苾灵坐在马上，看着眼前这个一路相伴、分享过星空与秘密的少年，喉咙忽然像是被什么哽住了。离别的话语在舌尖转了又转，最终只化作一句：“你……更要保重。别忘了……约定。”她说得有些艰难，眼眶微微发热，赶紧眨了眨眼，将那点湿意逼了回去。她知道，尽管有过两个星夜下的约定，但此去一别，关山难越，生死未卜，或许……真的就是此生再难相见了。

泉泰宇深深望了她一眼，仿佛要将这草原公主火红的身影、清亮的眼眸刻入心底。他重重点头，没有再多言，一切尽在不言中。

随即他看向老钟，主仆二人调转马头，朝着那代表着未知与险境的关隘，策马缓缓行去。

苾灵立在坡上，一动不动，目送着那两个身影越来越小，直至在关隘士兵的盘查下出示了令牌，被挥手放行，最终消失在土墙隘口之后，再也看不见了。空旷的边境线上，只余下呜呜的风声，刮过心间，留下一片空茫的酸涩。

“公主”勃帖儿的声音在一旁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催促与担忧，“时辰不早，我们该回程了。”

苾灵猛地回神，深吸了一口戈壁上干燥冷冽的空气，将胸中那股沉甸甸的离愁强行压下。她最后望了一眼那寂静的关隘，毅然调转马头。

“我们回家。”

三人三骑，迎着将沉未沉的夕阳，在身后拉出长长的影子，踏上了归途。来时的期待与暗藏的忧虑，化作了归时空旷的失落与一缕深植心底的牵挂。

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壮阔的景致此刻映在少女眼中，却只余下无边寂寥。她不知道，命运的丝线已悄然缠绕，她刚刚赠出令牌的少女，与她方才目送入关的少年，都将在她未来波澜壮阔的人生中，扮演无可替代的角色。而此刻，她只是觉得心里酸酸的，仿佛丢失了一件很重要、很温暖的东西。

回程的路途，因少了来时的探寻与送别的沉重，显得快了许多。

几日疾驰，熟悉的营盘轮廓与袅袅炊烟便再次映入眼帘。苾灵一行人风尘仆仆地归来，径直前往王帐向曳古河可汗与穆伦复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