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妮脚下一顿,没再继续往前走,反倒轻手轻脚退了回去,眯起眼睛仔细一看。
沈致清?他怎么会在这里?
邮局里,沈致清刚填好邮寄单据,正准备付钱,忽然察觉到一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心口轻轻一动,隐隐多了几分期待。
会是她吗?
他今天特意来县城,一来是想给宝妮家挑份礼物,正式上门拜访。自从知道宝妮爷爷是自家爷爷的故旧,他还没正经登门过;二来是顺便给家里寄些这边的特产。
除此之外,他还藏着个小心思:听说宝妮昨儿来了她姥姥家。便想着,说不定能碰巧遇上她。
沈致清付完邮费,刚一转头,就对上了宝妮那张笑盈盈的脸。
她眉眼弯弯,脸颊带着点浅浅的梨涡,笑得又甜又亮,像春日里晒得暖暖的阳光,直直照进他心里。
他素来清冷寡淡,脸上极少有什么多余情绪,可被她这般直白又欢喜地望着,嘴角还是不自觉地往上弯了弯,连眼底的疏离都淡了几分,漾开一层极浅的温柔。
宝妮平日里见惯了他沉默寡言、神色冷淡的样子,何曾见过他这样温和的笑容,一时竟看得挪不开眼,心尖轻轻一颤,整个人都有些发怔,连呼吸都放轻了。
直到沈致清一步步走近,停在她面前,她才猛地回过神,脸颊“唰”地一下热了起来,耳尖也悄悄泛红。不甚好意思的开口转移注意力:“致清,你怎么在县城?”
他目光落在宝妮泛红的耳尖上,那点薄红像染了胭脂,看得他心头微软,脸上笑意不觉又深了几分。
却也不敢再直直盯着,怕自己目光太灼人,把这好不容易才有点开窍、懵懵懂懂的小姑娘给吓回去,反倒缩起了心思。
“给家里寄点干货,顺便来县城置办点东西。”沈致清缓缓收回目光,语气平淡,却比平日里多了几分温和,轻声解释。
宝妮愣了愣,才想起前天他们一同采回的坚果还晒在自家地坝里,不由脱口而出:“你们采的坚果不是还在我家地坝晒着吗?”
“是找村里人换的。”他淡淡应着,声音低沉,听不出太多情绪,可眼底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纵容。
“对哈,差点都忘了。”宝妮挠了挠脸颊,掩饰性的拿着扇子摇来摇去,试图将耳尖那点红给褪下去,眼神都轻轻飘开,模样软乎乎的。
沈致清难得瞧着她这副局促又乖巧的样子,心头软得一塌糊涂。
他既不好意思太过直白地盯着,又私心想着能跟她多待一会儿,喉结微顿,才放缓了声音开口:“你等会儿还有事吗?我头一回单独来县城,路不熟,你能不能带我逛逛?”
宝妮一听,立刻爽快地摆了摆手,一口川音脆生生的:“没啥子事,正好我熟!带你去供销社转转,再去旁边书店看看,啷个样?”
“好。”沈致清应声,低沉的嗓音里裹着一丝藏不住的笑意,连眉眼都柔和了几分。
“那你跟我来吧,走树荫下,这个天太热了。”宝妮往路边树荫下走去。
沈致清长腿一迈,不过两步就重新跟上宝妮,与她并肩走在街边。日头正晒,他却半点不觉得躁,反倒因为身边这道鲜活的身影,连空气都柔和了几分。
“喏,到了。”宝妮抬手指了指面前那块白底黑字的木牌,上面端正写着:花溪县城供销社。
她怕他多跑腿受累,又热心叮嘱,“你准备买些啥子?有些东西镇上就能置办的,就别在这儿买了,这天这么热,待会儿还要坐车回去,拎着重得很。”
“好。”沈致清轻声应下。听着她句句贴心的叮嘱,只觉得这姑娘心细又软和,连随口一句关心都叫人心头发烫,本就温和的眼神,又柔了几分,平日里的清冷疏离淡得几乎看不见。
“走,进去看一哈。”宝妮率先抬脚,迈过高高的木门槛。
自打恢复记忆以来,她还从没认真逛过这个年代的供销社,心里藏着几分上辈子的好奇,一进门就忍不住四处打量。水泥地磨得发亮,一排排实木柜台分列两侧,摆着布匹、糖果、肥皂、针线,样样都带着浓浓的时代气息,空气里混着肥皂香与干果的淡味。
她正看得新鲜,目光不经意扫过一旁,撞上了一个嗑瓜子的售货员。那人穿着灰扑扑的工装,翘着二郎腿,瓜子皮吐了一地,见宝妮看过来,当即不耐烦地翻了个大白眼,嘴角往下一撇,满脸嫌弃,又扭过头咔嗒咔嗒继续嗑,半分好脸色都没有。
宝妮:“……”
上辈子就听老人说,这年代供销社的售货员端着铁饭碗,个个傲气,有些地方墙上甚至贴着“不准无故打骂顾客”的标语,今天算是亲眼见识了。
她懒得跟人置气,权当没看见那副嘴脸,自顾自继续逛。
走着走着,她不自觉停在了手表柜台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