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妮看快下班了,跟姥姥姥爷打了个招呼,拎起装着八月瓜、猕猴桃的网兜,摇起蒲扇就出了门。
这天热得遭不住,太阳辣乎乎的,她在车间旁边找了棵大树荫,蹲在地上,一边慢悠悠扇风,一边巴巴望着车间门口,等小东哥下班。
下班铃一响,工人们闹哄哄地往外走,说的说笑的笑。
宝妮一眼就瞅见潘亦东出来了,刚要起身,就看见后头窜出个清清秀秀的姑娘,小碎步跑上去撵他,抿着嘴一脸娇羞,凑到旁边嘀嘀咕咕。
哪晓得潘亦东眼皮都没多抬,自顾自往前走,半点儿没搭理。
宝妮心里头清楚得很,这估计就是那个总黏着小东哥的关小小了。
“宝妮?你啷个蹲在这儿嘛?”潘亦东一眼瞅见她,脚步加快,朝她走过来。
关小小见潘亦东理都不理她,反倒往那个长得娇滴滴、漂漂亮亮的女娃那边去,心里头一下就冒酸水,悄悄跺了下脚,不甘心地跟了上来。
宝妮本来张嘴就要喊“小东哥”,余光一扫,看见关小小跟过来了,眼睛弯了弯,心里头有数得很,正好会会这位。
“亦东同志,这个女娃是哪个哟?你不介绍一哈呀?”关小小声音娇滴滴的,带着股子宣示地盘的味儿。
宝妮压根不看她,笑眯眯地仰起头,故意把“小东哥”三个字咽回去,亲热得很,举起蒲扇就往潘亦东脸上使劲扇:“给你送野果子撒,山上刚摘的,甜得很。你看你满头大汗,快扇哈降降温。”
她一边说,一边把网兜往潘亦东怀里塞,身子还轻轻往他身边靠,明晃晃地亲近,眼角余光却一直瞟着关小小,看她脸青不青。
关小小被晾在一边,尴尬得很,眼底飞快窜过一丝不快,又赶紧装得柔柔弱弱,细声细气:“你好呀,我叫关小小,跟亦东同志是一个车间的同事。”
宝妮扇扇子的手都没停,眼皮都没怎么抬,软乎乎却带着底气,一句话就把人堵回去:“哦,你好,关同志。我是宝妮,小东哥的亲堂妹。”
关小小一听,眼睛唰地一哈就亮了。原来是堂妹嗦?看这女娃穿得干干净净、利利索索,模样又乖乖巧巧,一看家里条件就不得差,更印证了她的眼光,潘亦东这个人,确实值得攀。
她眼珠飞快一转,立马堆起热络的笑,伸手就想去拉宝妮,想赶紧套个近乎。
宝妮早把她那点心思看在眼里,身子轻轻一偏,轻巧避开了她的手,软声软气却带着分明的疏离:“哎呀,关同志,不好意思哈,我不惯跟不熟的人挨太近。我们还有事,就先走咯。小东哥,搞快点!”
“哦!”潘亦东半点儿没察觉两个女娃儿之间暗戳戳的较劲,宝妮说走快些,他立马应着,抬脚就跟着走,全程跟没看见旁边的关小小似的,眼里就只有自家妹妹。
关小小僵在原地,望着两人并肩走远的背影,指甲暗暗掐进掌心,心里恨得牙痒痒。不过就是个堂妹罢了,还敢这么不给她面子?等她真把潘亦东拿下了,看咋个收拾这个多管闲事的小丫头!
“小东哥,我听说了些事儿……总之,你自己上点心,多留意着点。”路上,宝妮压低声音,把打听来的消息悄悄说给了潘亦东。
“……我压根没察觉啊!”潘亦东挠了挠头,一脸不好意思。不过他向来信自家堂妹,闻言便点了点头,把话记在了心里。
“对了,姥让我叫你一起回去吃饭。”宝妮忽然想起姥姥的叮嘱。
“我就不去了,听说今天食堂改善伙食,有好吃的。”
“那行吧,我先回姥家了。”见堂哥不去,她也不勉强,打了声招呼便和他分开走了。
“宝妮!”
“莹莹姐。”宝妮听见喊声,连忙回过头。
“看你这神情,事儿都办妥了?”陈莹莹笑着打趣道。
“多亏了姥姥呢!真没想到王婆婆消息这么灵通,我跟你说哦……”宝妮一提起这事就格外兴奋,凑过去叽叽喳喳跟陈莹莹分享,还时不时左右张望,生怕被旁人听了去。
“哎呀,真是看不出来,居然是这种人,看着倒挺和善的。还好提前打听清楚了,不然真被缠上可就麻烦了。”陈莹莹听得一脸惊讶,连连咋舌。
两人一路小声嘀咕着回了家,见姥姥正忙着做饭,宝妮便拉着陈莹莹上前搭手,一家人早早吃过了晚饭。
夜里,宝妮和表姐陈莹莹睡在一处。两个小姑娘许久没见,话匣子一打开就收不住,一会儿聊小东哥的事,一会儿又说明天陈金飞相亲的事儿,聊着聊着,便渐渐沉入了梦乡。
砰砰砰。
“金飞,金飞快起来!今儿穿我昨儿夜里给你赶出来的新衣裳,听见没?”
大清早,舅妈陶丽芳的声音就在门外响了起来,带着几分盼儿子出息的热乎劲儿。
宝妮本来就醒得早,被这一喊,索性利索地坐起身,慢慢穿着衣服。身旁的表姐陈莹莹嘟囔了几句梦话,翻了个身,又沉沉睡了过去。
宝妮轻手轻脚推开房门,一眼就看见站在堂屋的表哥陈金飞。
他穿着一身藏蓝色短袖,配着条干净的黑裤子,布料挺括,衬得人肩宽腰直,整个人清清爽爽,看着格外精神,跟平日里干活时灰扑扑的模样判若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