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哟，快坐快坐！莫站到起！”王婆婆忙不迭地把宝妮往板凳上按，热情得很。

“老姐妹，今天过来，是想找你打听点事儿，看你晓得不。”陈华顺手把手里的山药递过去，声音压得低低的。

“哎呀，我俩啥子关系哦，来就来，还带啥子东西嘛。哎这山药看起才叫安逸，宝妮带的哇？”王婆婆向来不见外，嘴上埋怨两句，手还是麻利接了过去。她晓得老姊妹家条件不差，太推辞反倒伤感情。

“就是宝妮带的，一尿素口袋，多得吃不完，给你捎点尝个鲜，正好找个由头过来摆哈龙门阵。”陈华笑着说。

“宝妮娃儿，你想打听啥子尽管说，你王婆婆在这家属院消息最灵，嘴巴又紧，不该说的半个字都漏不出去。”王婆婆也把声音放轻，家属院墙薄隔音差，说点私密事都得小心翼翼。

“我小东哥，你之前见过一回的，刚到钢铁厂上班那会儿，家里人带起过来拜望姥姥姥爷，当时你也在的。”

“哎哟，我想起来咯！那个小伙子嘛，高高瘦瘦，长得周周正正，又礼貌，还主动跟我打招呼嘞。

你一说我就对上号了，前阵子我还看见他跟关家那个女娃走得近，当时就觉得这男娃眼熟，就是一时没想起来是谁。

我跟你说，这话我只跟你俩讲，晓得的人没几个。关家这个女娃，千万沾不得，沾了惹一身骚，不脱层皮都不得行。”王婆婆一拍大腿，恍然大悟，脸上全是我有秘密要说的样子。

沾不得？

宝妮跟姥姥对视一眼，都竖起耳朵继续听。

原来，这关家姑娘，根本不是头一回主动扒到条件好的男娃身上了。

这女娃叫关小小，跟潘亦东在一个车间当工人。长得清秀白净，又有正式工作，表面看起来，确实是个拿得出手的结婚对象。

但她这个工作，根本不是自己考上的，是顶班顶来的。

关家就她老汉关大柱有正式工作，本来为了不让小儿子关小宝下乡吃苦，家里早就把这个接班名额给了儿子。

哪晓得关小宝吃不得苦，上了几天班就哭天抢地不肯去了，要把名额还给老汉。关大柱又觉得从头当学徒没面子，干脆就让关小小捡了这个漏。

就这样，关小宝依旧没下乡，家里托关系开了张特殊证明，直接躲过了下乡。

光这点家事倒也没啥，最要命的是关家一家人都吸血成性。

关小小还有个大姐，早几年被家里以三百块彩礼，直接嫁给了外地的丧妻多次的鳏夫。听说都是被打死的，后面再也没听过她的消息，不晓得是死是活。

就连关小小每个月的工资，压根落不到自己手头，全被爹妈捏得死死的。

屋头还放了话：谁想娶关小小，就得先给她弟弟关小宝找个轻巧体面的工作，等结了婚，关小小这工作还得还给家里。

这还不算最离谱的。

王婆婆压低声音说，为啥子说她沾不得。关小小自己就爱主动撩男的，专挑家境、工作好的下手，完全是心甘情愿，根本不是家里逼的。

之前有个男娃不晓得她家底，看她长得乖、又主动凑上来贴，动了点心思，后来晓得她家这吸血鬼模样，吓得赶紧躲远了。

结果关家立马不依不饶，放话不给两百块赔偿，就到处散播流言，还要去告人家男娃耍流氓。

那个年代，流氓罪是要毁一辈子的，半点都沾惹不起。

那男娃没办法，只能花钱消灾，关家拿了钱才作罢。

“依我看，这关小小现在是盯上你小东哥了，估摸着晓得是你姥姥家的亲戚，条件不差。她自己心里精得很，主动往上凑，就是想攀高枝。还好你哥清醒，压根没搭理她，你回去一定要提醒到你哥，离这个女娃和关家远点儿！”王婆婆最后特意叮嘱。

“王婆婆，您也太厉害了！这些事儿您都晓得啊？”宝妮是打心底里佩服。

“嗐，我咋个晓得这么清楚？还不是因为当初遭坑的那个，是我远房亲戚。”王婆婆摆了摆手，提起这事还一脸糟心。

这话一出，连平时嘴皮子利索的宝妮，都一时不晓得该说啥了。

王婆婆一看她那表情就懂了，笑着宽慰：

“莫往心里去，就当破财消灾咯。”

“太谢谢您了王婆婆，还好来找您了，我等会儿就去提醒我小东哥。”宝妮连忙道谢。

“那是，这山药我可不是白收的。”王婆婆指着桌上的山药，笑着打趣。

几人一听，都跟着笑了起来，气氛一下子又松快了。

陈华见时候不早，便跟老姐妹告辞，带着宝妮回了三楼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