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天后,解厄在一个傍晚从房间里走了出来,就像冬眠已久的动物,在春天醒来,从地底的巢穴钻出来,迎上久别的暖阳。那天雅典自由民看见一个形销骨立的孩子,顶着张苍白的脸,穿着宽大的长袍,站在厨房里,用他骨节分明的手指,笨拙的处理着食物。遥远的火光映在酒蓝色的衣袍上,瞬间便让雅典自由民联想到房顶黑线上蓝紫色的天空,和天空之外闪耀着的星辰。
“这些天麻烦先生了,就当是我的报答吧。”
解厄用一种略带沙哑的、平淡的,但十分真诚的声音说。雅典自由民沉默着看着他,什么也没说,转身去清点自己的药材。那天他见到了一个不一样的解厄——温和而谦逊,沉默而勤恳,像一只绵羊。
当天晚上,解厄撑着瘦骨嶙峋的身子,坐在屋外,靠着墙,懒洋洋的吹着晚风,像个大病初愈的人,第一次感受到生命的美好。雅典自由民站在诊所的门框边,看着橙黄色的灯光落在解厄肩上,银白色的月光洒满道路。
“我会去找一份工作的,请不用担心。先生,感谢你的好心收留。”
解厄神情平和而温顺的说。雅典自由民沉默着,看着人苍白的脸庞透露出一点儿不属于这个年纪的老成,良久才开口:
“你想继续读书吗?”
雅典的美妙之处正在于此,理性与民主在这片土地上自由生长;雅典的危险之处正在于此,诱惑与陷阱从来招摇得不加以掩饰。既使明知前路曲折、荆棘丛生,既使身无分文空有无用的知识与脱不下的长衫,解厄也还是想拼上一拼——脱不下的也许从来就不是长衫。于是理想主义者退而求其次,他同意了雅典自由民的建议:再考一次,考上了就读,考不上就找个工作安心过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