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暗的房间里连门缝都堵起来了,一丝光亮也透不进,唯一的光源只剩床头柜上是不是闪动的手机屏幕。
一条接一条微信消息弹出来,没有消息提示音的情况下分外安静。
唐画靠在床榻上,脸上的纱布摘了,还留了些痂。医生说是小伤,不用担心留疤。
但唐画当时一句话都没说,他不在意自己的脸到底是何种模样。
发消息的是谁不难猜。
唐画瞥向依旧闪烁的手机屏幕。
日月为昭来消息的频率最频繁,新文结束还有大把时间可以休息。唐画没有告诉过她发生过什么。
半晌,他拿起床头柜的手机,明亮的光线一下子照亮了Omega苍白憔悴,精神萎靡的脸。
他呆愣地打开手机,一条条翻阅朋友们留下的消息。
日月为昭。
【你监护人告诉我你出事了,发生什么了?他说如果方便的话,希望我开导你一下。】
【我去,他怎么搞到我的联系方式的,资本家这么恐怖吗?】
【你发生什么了唐小朋友?】
唐画下意识想回复这条消息,没有两个字都敲出来了,又被他删去。
他继续看接下来的消息。
三天前。
【如果不想告诉我的话,那我们聊聊呗?新文完结了我好无聊,想想下本写什么。】
【猫猫精神抖擞.jpg】
两天前。
【你生他的气不回我消息又是什么意思呢小弟弟,我怎么看着不太对劲呢?】
【我是真心想和你探讨剧情的。】
【好吧,我回拨了你监护人的电话,你安全就好,我先去理一理思路了,晚安Zzz。】
一天前。
【在吗?】
然后是刚刚。
【正在输入中闪了一下,你在看啊?】
【发个表情包告诉我你活着行不。】
唐画:“……”不得不回一下了。
【小猫离去.jpg】
也不止日月为昭,百香果的消息一样频繁,她也收到沈又一的来电了,不知道怎么商量的,百香果每天都戳他两下,六排整齐的戳戳出现在屏幕上,看着很可爱。
唐画的戳一戳设置是:对方戳了戳你的存稿箱:写多少啦?
没写,也没有精力写。
他好疲惫,他不想说话,也说不了话。
早在三天前黎惗就来看过他,黎惗有张一看就很温和的脸,所以和黎惗说事的时候,唐画向来很放松——而且黎惗也不会把他的话告诉沈又一,这是最重要的。
可他发现他说不了。
他只能呜呜啊啊地吐出一些语序混乱的单字,说不出一整句完整的话,最后只能通过书写的方式展现心中所想。
一张口他就崩溃地想哭,简直是连说话都说不清楚的废物。语言系统瞬息之间回到婴孩时期。
敲门声响了,唐画看了眼时间,现在是晚上六点钟。
他知道是沈又一在敲门,前几天也是这样,沈又一每天都会在早上七点,中午十一点,以及下午六点敲门。
倒不是没有想过和唐画聊聊,但唐画一见到他就绷直了身体,眼神说不上惊恐,却绝对是抗拒。
唐画抗拒和他交流。
脸上有点痒。唐画伸手,想要把痂扣下来。这时,门从外被打开,刺眼的光芒吓得他下意识闭了下眼,什么都没说,心中却发出了尖锐凄惨的嚎叫。
见他迟迟没有回应,沈又一才开门的,他必须看着唐画吃下去才行。
可以和他生气,可以不和他说话,不愿意搭理他,但不能不吃饭。人是铁,饭是钢,他不想让唐画饿着了。
尽管唐画现在根本感觉不到“饿”。
“话梅,在干什么?”沈又一摸着黑,把盛好的饭菜放在桌上。
唐画听见了,但不打算回应他,他不想见到他。他现在不想见到这个,让他觉得愧疚的Alpha。
不告诉他他会生气,还不至于真的做出什么实际找死行为,但伤到重要的人,对唐画来说是不可饶恕的。
宣判他罪责的,是他自己。
唐画在被子里缩了缩,指甲止不住地拨弄脸上的小疤痕。
忽得,一只大手强硬地握住他的手腕,紧接着握紧他的手指。
“不是说过不可以这样吗?”Alpha的语气里带着几分严肃,“不要扣痂。”
唐画不听,一只手挣扎无果后,便换了一只手继续,指甲很快把痂剥落,他觉着手腕一松,很快两只手都被Alpha钳住了。
沈又一从上而下盯着他空空的双眼,喉结滚动。他似乎想说些什么告诫他,但最终只是轻声哄道:“不要动这里了,好吗?”
回应他的是唐画猝不及防的眼泪。
情绪堆叠到极点,过往的委屈成倍叠加,稍有不慎就会触及他的敏感神经,通过流泪的方式抒发痛苦。
他呜呜哭着,极力压抑自己不要出声,最终却像雨天淋湿后浑身发颤,呜咽着的小猫。
沈又一一见到他哭,就败下阵来,松开他的手,替他擦去苦涩的泪。
眼泪因谁而落,为谁而流,不需要说那么清楚。
“我出去,好吗?我出去之后乖乖把饭吃掉。”
唐画没有回应,湿润的眼睛一眨不眨。
“那我出去了?”
依然没有反应。
沈又一拿他没办法,轻轻叹了一声:“我出去了,话梅,记得吃饭。”
说罢,Alpha当真离开他身边,打开房门出去了。那抹亮色再度显现,而后重回黑暗。
好亮,闪得他眼睛疼。
门外,黎惗双手环胸立在门边,身后还跟着他寸步不离的男朋友。
“怎么样?”
“哭了。”沈又一回答。
黎惗:“你又把他弄哭了?”
沈又一说:“他一直在弄伤疤,虽然总是不在意的样子,可他很喜欢自己的脸。”
不能让他真的留疤。
还是在这个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