井然有序的办公室变得杂乱无章,自己的好友还瘫坐在地上不能真的爬起来,发生什么不言而喻。
陌生的信息素气味溢满了整个办公室,就是宴惟都要喷两下阻隔剂才敢进去。
沈又一的信息素是什么,作为好友他不可能不知,所以这股子寡淡清甜的信息素,是唐画的。
宴惟没想到会这样。
他还以为唐画要问沈又一喜不喜欢他,对于什么都放弃了的唐画来说还有什么更重要的吗?更何况沈又一就是心怀不轨,借此说开也好。
可现在看来,并非如此。
宴惟推了推自己的金丝眼镜,质问唐画:“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沈又一敲在沙发角上,算不得十分尖锐,可痛苦难忍的神色绝不是作假的。
唐画没听见,他只看见宴惟的嘴巴一张一翕,好像要和自己说什么。他坐在地上,保持着跌倒的姿势,很努力地听了。
可是他听不见。
所有声音都在那一声嗡鸣中消失了,他张了张口,不知道要说什么。
他想和沈又一说,他听不见了。
可是自己刚刚做了什么?
唐画再次打量起办公室改变的布局,原先温馨的舒适工位成了一团糟,花瓶和花都未曾幸免,有的玻璃渣子滚落到他脚边,透明晶莹的锐物在灯下闪着寒光。
右手中指跳了一下,遍体生寒。
那些伤人的话语在脑海中徘徊不去,反复鞭挞,循环着告诉他,自己到底有多不识好歹。
可要他代替沈又一死去的理想,才是不可能的吧?
宴惟见他迟迟不回话,也没有真心要责怪他,毕竟,唐画情况特殊。
“你还能站起来了?”他问,“能站起来就不要坐在地上了,地上凉。”
他伸手要把沈又一拉起来:“还有你,要去医院看看吗?看这表情撞地不轻。”
“不用。”沈又一被搀扶起来,还有些站不稳,“先去看看他有没有事。”
宴惟一挑眉:“现在有事的人是你吧?还这么偏心人家小花呢,就这么喜欢吗?”
沈又一没说话,差点又跌下去。
唐画听不见他们在说什么,只有之前情形在脑海中不断播放,千次百次不愿离去。不知是从哪一句开始,他听见的话变了。
“你去死吧。”
这是谁的声音?
Omega的眼眸空洞,失去了活气。唐画伸手,解开了手腕上的红绳,看着那抹红色掉落在地。
“你去死吧。”
哐啷——
墙上那副巨大的樱草掉落,玻璃画框破碎的声音震耳欲聋,樱草被碎片压在地上,唐画却好像看见了自己。
有谁把玻璃碎片架在他的脖子上,一字一句地告诉他——你去死吧。
“天呐,这要是砸你头上就不得了了。”宴惟看着落地的画框,心有余辜。要不是他拉地快,这东西砸在沈又一脑袋上,可就真不好使了。
“要不我去把你家小花扶起来吧,看着像吓傻了,你们聊什么了,把他弄成这幅反应。”
“我知道了。”Omega诡异地笑了一下,“我听见了。”
话音刚落,唐画似乎下定某种决心,飞速从地上爬了起来,仿佛没有看见这二人,几乎和宴惟擦着肩膀过去。
他的腺体贴已经不能用了,放一个信息素不可控制的Omega出去明显不是个明智的选择。
“话梅?”沈又一喊了他一声。
唐画仿若无闻,径直走出了办公室。
刚刚那副画掉下来的时候,唐画的脑海里闪过了很多。怪不得呢,怪不得某年的生日礼物,沈又一会送他一副画。
对沈又一来说,自己是他死去理想的具象化吧,可惜他这个具象化的“理想”,和那个方向一点也不沾边。
这条逻辑走不通,沈又一想从他身上得到什么,那个无药可救的情况下,还能从他身上得到什么呢?
得到他的人吗?
可就算只想得到他的人,也不该是这样,他想,他的价值没有到一个人站在那,就能让别人放弃理想的地步。
沈又一的理由,他一个字都不信。
樱草花香飘了一路,但作为Beta的简文秘书闻不到,还喜笑颜开地和唐画打招呼:“下午好啊小花,你原来在啊……欸?”
唐画越过他,连一个语气词都没回。
与此同时,办公室里稍微缓过来点的沈又一像是意识到了什么,急不可耐地往办公室外面冲。
宴惟跟在他身后,想不明白这人又要发什么疯:“你又要干嘛?这种情况去医院!”
“得拦下来……”沈又一口中念念有词,惊慌失措的模样别说路过的简文,连宴惟都不曾见过。
顺着信息素的气息,沈又一很快赶到电梯前,却只见电梯缓缓合上。Omega空洞熟悉的眼神被电梯两边的门压缩不见,楼层符号显示上升。
沈又一来不及再想,着急忙慌朝另一个方向的楼梯跑去。
一定要拦下来,一定要拦下来……一定!一定!
电梯映照的自己好陌生,又好熟悉,似乎有段时间他一直都是这样的。唐画静静的,漫无目的地看自己的倒影。
在这里跳下去,好像也不行,影响不好,可时间不等人,来不及找个更合适的地方,现在就要,必须就要。
五年的时间太久了,爸爸妈妈肯定已经签手离去,知道自己没有跟着下去时,他们两位应该是庆幸的吧,没准看见沈又一带他回家,观察了一番,发现沈又一是个好人,就放心把自己交给沈又一了。
爸爸妈妈等不到他,他也等不到爸爸妈妈来接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