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里就结束吧。
唐画走出电梯,顺着最后一节楼梯缓步走上天台,打开了那扇小门。
雪水凝成几滩,天台的地板湿漉漉的,唐画差点摔了一跤。但他仍旧坚定地向前走去。
蔚蓝的天空之上有光芒万丈,春回大地万物复苏之际,白雪逐渐消融,清新的水味闻着好不惬意。
就是混杂着自己的信息素气味,不那么好闻了。唐画知道自己的信息素味道很淡,可他原先很喜欢。
不张扬,而且樱草当真长得像樱花,很漂亮的报春花。妈妈当时笑着说,樱草象征着纯真如一的情感,与对未来的美好期许,是寓意非常幸福的花。
唐画知道妈妈是临时搜索出来的,但还是觉得很感动。
可后来他恨死了。
他恨自己的第二性别让他无法反击。
就在这里结束吧。
他不等沈又一抛弃他了。
事到如今,抛弃他的居然依旧是他自己。可他有什么办法呢?他没有任何理由要自己活下去了,沈又一已经不能成为理由了。
他讨厌隐瞒,他讨厌回避,他讨厌语焉不详的暧昧氛围让他沉醉。
离铁锈色的栏杆还有几米,唐画却觉得太阳穴一阵钝痛,眼前出现重影,越来越看不清路。
他拖着要超负荷的身体,困难地行走在抛弃自己的道路上。
终于,身体机能不支持他再继续走下去。两眼一合,意识迷失,唐画的身体向前一仰,左脸着地。
沈又一跌跌撞撞地赶到天台,神情近乎疯魔。见到倒在地上的身影时,他身躯一阵。
Alpha从未如此失态地出现在别人眼前,但此刻他眼里只有唐画,他的脑海只装得下唐画。
宴惟紧随其后,喘着粗气,连整洁的工装都出了褶皱。他真搞不明白为什么自己要和这两个不知道发生什么的人一样狼狈。
沈又一小心翼翼地抱起Omega的身体,跪坐在地,将唐画的脑袋放在自己的腿上。
粗糙的地面给Omega漂亮的小脸开了一道小口,沙粒还沾在伤口上,混着血迹。沈又一不敢去擦,他只是近乎绝望,而又虔诚地,吻在了唐画的伤口上。
颤抖的嘴唇与身躯无一不在告知,这个Alpha此刻紧绷的心情还未得到缓解。他珍重地抱住唐画,滚烫的热泪顺着脸部结构流下,连受伤的脊背都忘了疼。
沈又一在哭。
宴惟惊了。
沈又一居然会哭。
他愣愣地看了好一会,才震惊地掏出手机来,拨打了急救电话。
说完地址和人员情况,宴惟才敢上前。
眼前的一切都太过邪乎,他都要怀疑自己是不是在做梦。空气里还未完全消散的Omega信息素告诉他,这不是梦。
沈又一真的在亲吻他亲手养大的Omega,他真的在为了这个Omega哭泣。
清冷自持,自信矜贵……所有贴在沈又一身上的标签全然烟消云散。
救护车到底什么时候来,这里的两个人好像都是大脑有损伤的患者。
二十岁那年,宴惟姑且能理解成沈又一在挽尊,他当时以为是沈又一看清自己没有艺术天赋,却又放不下骄傲,才需要找这么个理由回归,所以从来没有查过唐画到底何许人也。
不怪他这么想,唐画什么身份都没有,不是弟弟也不是收养,户口本只剩下他自己一页。
他留在沈又一身边,本来就什么身份都没有。
可现在看来,不是没有,沈又一早就预留好了一个会让所有人都瞠目结舌的位置。唯一的,不可替代的位置。
不是收养,不是弟弟,是他预先寻找到的,爱人。
宴惟短促地笑了一声。
“沈又一,你真的疯了啊。”
是吧,是疯了。
Alpha将怀中人抱得更紧。
“我不会让他再离开我了,他哪里也别想去。”
宴惟:“那他意识到你对他是这种龌龊心思,要离开你怎么办?”
“不会,他离不开我。”沈又一很肯定,却没有从地上起来的意识,一直一直抱着他。
“这么肯定吗?万一他以后接触到什么三观合适的人?他年纪还小,他比你小六岁,沈又一,要是上学你永远都不可能在学校偶遇他,你到底在犯什么浑?”
“不是在犯浑。”
Alpha终于动了,他将昏迷的唐画打横抱起,宴惟这才注意到唐画脸上明显的伤痕。
沈又一这般决绝的表情,宴惟见过一次。
他死活要去学画画,不惜脱离家族断联时,就是这种表情。
“我在做我认为正确的事。”
“……把爱人的身份提前留给一个小朋友,就是你认为正确的事?你带走他这件事有多蹊跷,你不知道?”
“我知道,但这就是最正确的选择。”
他不想成为唐画的哥哥,也不想仅仅成为唐画的恩人。他带着上一世的记忆回到如今,目的从来只有一个。
他想和他的爱人在一起。
他希望,唐画永远幸福。
说能忍受唐画爱上别人是假的,他绝不会允许他再次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