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星澜是被闹钟吵醒的。准确地说,是被他自己设的五个连环闹钟轮番轰炸醒的——第一个没关,第二个按掉,第三个直接摔墙上,第四个他闭着眼摸到扔出窗外,第五个藏在枕头底下震得脑壳嗡嗡响,终于把他从半梦半死的状态里拽了出来。
他坐起身,头发炸得像被雷劈过,眼睛肿得快睁不开,但嘴角还挂着昨夜写完最后一行推导时那股傻乐劲儿。脑子里过电影似的回放着解题过程,尤其是那条“废物线”逆袭成关键突破口的瞬间,爽得他差点在床上打个滚。
不行,不能等。
他一把掀开被子跳下床,连牙都没刷,抓起桌上的草稿纸就开始誊抄。笔尖飞快划过纸面,把昨晚那一堆乱七八糟的演算重新整理成一页半的精简版,重点标红了辅助线的应用逻辑,还在页脚补了句吐槽:“感谢某人上课装逼时随口一提的冷门技巧。”
抄完还不满意,又翻出透明文件袋,把纸小心塞进去,拍平褶皱,对着光检查有没有墨迹晕染。确认无误后,他深吸一口气,觉得自己这阵仗不像去交作业,倒像是要上台领诺贝尔数学奖。
早自习前十五分钟,教学楼走廊人还不多,三三两两的学生抱着书包往教室走,空气里飘着面包和豆浆味儿。谢星澜贴着墙根溜达,眼睛盯着前方拐角——江临川那个走路带风的家伙果然准时出现,白衬衫袖口露出一截蓝宝石袖扣,在晨光下一闪一闪,跟导航灯似的。
机会来了。
他猛地加速小跑两步,一个滑步拦在江临川正前方,左手背在身后紧攥文件袋,右手“啪”地拍上对方肩膀:“喂,大清早赶着去当雕像吗?站那儿不动都快长青苔了。”
江临川脚步一顿,眉头微蹙,目光从谢星澜脸上扫到他身后那只鬼鬼祟祟的手,语气平淡:“有事?”
“当然有。”谢星澜咧嘴一笑,手腕一翻,把文件袋甩出来,“来看看你的‘废物线’怎么救了我的命。”
江临川盯着那张纸看了两秒,没接。
谢星澜也不急,直接抽出来递到他眼前,指尖还故意点了点那条被重点标注的辅助线:“喏,就是这儿。你那天讲题随口说了一句‘复杂系统拆解优先找不变量’,我本来以为你在念经,结果昨晚真给我撞上了。”
江临川这才伸手接过,目光落在纸上,一开始还是惯常的冷漠扫描式阅读,可看到第三行时,手指忽然停了一下。他抬眼看了看谢星澜,后者正仰头笑着,眼里全是藏不住的得意,活像刚偷完鸡的小狐狸。
他收回视线,继续往下看。
速度慢了。
非常慢。
当他看到谢星澜用迭代法结合泰勒展开做局部线性化的处理方式时,指尖在那行公式上轻轻顿住。这不是标准解法,甚至有点野路子,但思路清晰,逻辑闭环完整,最关键的是——它有效。
他沉默了几秒,把整页看完,然后合上,递还回去:“字丑。”
谢星澜一把抢回来,翻了个白眼:“你就这点能耐?一看答案对了就开始挑刺?”
“思路勉强及格。”江临川语气依旧淡得像白开水,“能想到用初始约束结构简化模型,算你开了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