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星澜把自习室那堆草稿纸塞进书包时,天已经黑透了。走廊的灯一盏接一盏灭下去,像被谁掐着脖子吹熄的蜡烛。他拖着步子回宿舍,肩膀压得发酸,脑子里还卡在那道边界扰动方程上,翻来覆去就是解不出个头绪。
推开门,屋里一片漆黑,只有窗外路灯漏进来一点昏黄的光,照在他那张乱得能当犯罪现场的书桌上。他连外套都没脱,直接甩到椅子上,拉开抽屉摸出半包冷掉的速溶咖啡,撕开倒进杯子里,灌了口凉水搅了搅,仰头就喝。苦味直冲脑门,呛得他咳嗽两声,眼角都飙出了泪花。
“你这是要拿命拼题?”陈浩从隔壁床探出脑袋,红美瞳在黑暗里闪着诡异的光,“我刚去教室找你,好家伙,整个楼就剩你一个人,保安差点以为你在偷空调外机。”
“滚。”谢星澜把空杯子扔进垃圾桶,打开台灯,翻开草稿本,“我没偷空调,我在偷生——生不如死地算这破题。”
陈浩翻身下床,穿着印着“澜哥威武”的睡衣晃过来,手里拎着两盒关东煮。“我都听说了,江临川给你整了个地狱难度副本?八页草稿都没推进?兄弟,你这不是解题,是给自己搞追悼会。”
“谁说没推进?”谢星澜瞪他一眼,“我至少知道哪儿错了。”
“哦,那你继续错吧。”陈浩把关东煮放桌上,“吃点东西,别等会儿算着算着直接原地升天,我还得给你写悼词:‘他一生短暂,但草稿纸用了很多’。”
谢星澜懒得理他,扒拉了一口萝卜,烫得直哈气,顺手翻开本子继续写。笔尖在纸上沙沙响,像只饿极了的蟑螂在啃纸。他重新从头开始列变量,画图,标条件,可越写越觉得脑子发木,眼皮也开始打架。
写着写着,笔迹歪了,一行公式下面突然多出个小人,戴着袖扣,面无表情地站着,头顶还冒了个对话框:“你不行。”
他愣了一下,才发现是自己无意识画的。
“操。”他低声骂了一句,一把撕了那页纸揉成团,精准投进垃圾桶。
“你还真信他那套?”陈浩咬着鱼丸含糊不清地说,“不就是一道题吗?大不了下次再战,你现在这状态,别说灵感,连瞌睡虫都被你熬跑了。”
“这不是一道题的事。”谢星澜捏了捏眉心,“是他那句‘你到底想不想搞明白’。”
陈浩噎住,眨了眨眼:“等等,你该不会……真有点在乎他说的话吧?”
“闭嘴。”谢星澜抓起笔帽砸过去,“我是在乎我能解出来,不是在乎他。”
“行行行,您不在乎。”陈浩躲过笔帽,耸肩,“但我劝你歇会儿,不然明天上课直接变僵尸,走路撞墙,答题写反义词,最后江临川还得给你写病假条,标题就叫《论某学渣因过度努力导致脑死亡》。”
谢星澜没说话,只是低头盯着那道题。函数嵌套、拓扑变换、动态边界……每一个词都像在嘲笑他。他忽然觉得胸口闷,像是被人用数学课本压住了肺。
他猛地站起身,从柜子里翻出最后一罐浓缩咖啡,标签都磨花了,也不知道过没过期。拉开拉环,仰头灌下。液体又苦又涩,顺着喉咙一路烧下去,像吞了半瓶工业清洗剂。
“你疯了吧!”陈浩惊呼,“这玩意儿是给程序员续命用的,不是给你当茶喝!”
“我现在比程序员还惨。”谢星澜抹了把嘴,喉结滚动了一下,眉头皱得能夹死蚊子,“他们至少还能靠咖啡因活着,我靠什么?靠脸吗?”
“你靠的是……”陈浩顿了顿,“不服输。”
谢星澜没接话,坐回椅子上,手指敲了敲桌面,强迫自己清醒。他重新看题,一个字一个字读,试图找出突破口。可脑子像是被浆糊糊住了,转不动,连最基础的推导都卡壳。
他盯着草稿纸上那一道被划掉的辅助线,眼神发直。那条线原本是用来分割函数区间的,后来发现方向错了,就被他狠狠划掉,旁边还写了两个大字:“废物”。
可现在,他忽然觉得……这条线,好像在哪见过。
不是题目里的,也不是课本上的。
是江临川讲题时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