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课后,他溜到后排偷听竞赛班补课,江临川站在黑板前,袖口蓝宝石袖扣一闪一闪,拿着粉笔画了一条几乎一模一样的线,边画边说:“复杂系统拆解,优先找不变量。别急着算,先看哪些东西是稳的。”
当时他还笑,心想这人装逼都快成肌肉记忆了。
可现在,这句话像根钉子,猛地扎进他混沌的脑子。
不变量?
他猛地坐直,眼睛睁大。
这道题的边界虽然动态变化,但初始条件和约束结构是固定的。也就是说,扰动再怎么玩花样,底层框架没变。如果先把边界当成常量处理,简化模型,再用迭代法逐步逼近真实解……
他呼吸一滞。
手已经先于脑子动了起来,翻出新纸,刷刷写下假设。笔尖越来越快,草稿纸一页页翻过,公式排列逐渐清晰。他甚至没意识到自己嘴角已经扬起来了。
“如果……把这个非线性项先冻结……再用泰勒展开做局部线性化……”他一边写一边低语,“然后通过误差反馈调整……修正……修正……对,就是这样!”
陈浩看着他突然跟通了电似的,整个人都亮了,吓得差点把剩下的关东煮打翻。“你……你是不是磕到了?还是刚才那罐咖啡有毒?”
“闭嘴!”谢星澜头也不抬,“我在突破!”
“你突破啥了?你连眼珠子都快突出来了!”
谢星澜充耳不闻,手指飞快演算,大脑前所未有地清醒。那些之前像乱麻一样的公式,现在像是被梳子捋过,一条条顺下来。他甚至想起了江临川说过的另一句话:“解不出来,不是因为你笨,是你站的位置不对。”
他当时还想反驳,现在却只想说一句:川哥,你赢了。
草稿纸迅速堆高,但他不再烦躁,反而越写越顺。之前的挫败感、困意、自我怀疑,全被这一瞬间的灵光冲散了。他感觉自己像是在黑夜里走了很久,终于看见了前方有一点光,哪怕微弱,也足够照亮脚下的路。
“成了……”他停下笔,盯着最后一行推导,声音轻得像是怕惊走什么,“我他妈……真的成了。”
陈浩凑过去看了一眼,满页都是他看不懂的符号,但看谢星澜那副模样,也知道大事不妙。“完了,他真的开窍了,这下不止要卷死全班,还要卷死银河系。”
谢星澜没理他,只是死死盯着那页纸,眼睛亮得吓人。布满血丝的眼眸里,此刻全是兴奋的光,像是有人往他心里扔了颗小太阳,烧得他整个人都在发烫。
他忽然笑了,笑得有点傻,又有点狠。
“江临川。”他低声念了一遍名字,像是在确认什么,“你今晚之前要看到完整过程是吧?”
他抓起笔,毫不犹豫地在新纸上写下标题:**《关于三维函数嵌套拓扑变换的简化求解路径》**。
笔尖飞舞,草稿纸上公式如流水般倾泻而下。窗外夜色深沉,整栋宿舍楼早已安静,唯有他这一隅,灯火通明。
他的手指还在抖,不是因为累,是因为太兴奋。
他知道,这还没完。
但这一步,他跨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