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故:【是一个关于城市记忆与变迁的绘本概念,想找一些八十到九十年代本地建筑改造、街区风貌的老照片和文字记录,特别是带有生活痕迹的那种。图书馆的地方文献部可能有相关收藏。】
发送。
再次等待。
这次回复来得快了一些。
Z:【情绪状态自评?外出期间能否保证稳定?】
林故:【这几天感觉比之前平稳一些。外出会尽量保持平静,如果感觉不适会立刻返回,并向您报告。】
她打出“向您报告”四个字时,手指有些僵硬。
这更像是一种承诺,或者说,一种无形的枷锁。
又是几分钟的沉默。
林故几乎能听到自己血液流动的声音。
终于,新的消息弹出。
Z:【批准。】
Z:【要求:1. 全程保持通讯畅通。2. 如遇任何异常感知、情绪波动或不适,立即停止活动,前往安全地点(如商场、派出所),并联系我。3. 严禁前往人流密集复杂或环境封闭陌生的场所。图书馆及周边开阔街区可,深入陌生巷落、废弃区域禁止。4. 下午三点前必须返回住所,并进行一次简短远程状态报备。】
Z:【违反任何一条,观察等级将立即上调,并可能采取相应强制措施。清楚?】
一连串冷硬的条款砸过来,像一份军事化的行动守则。
尤其是第三条,“深入陌生巷落、废弃区域禁止”——这几乎直接堵死了她去向阳巷的路!
向阳巷所在区域,完全符合“陌生巷落、废弃区域”的描述!
林故的心脏猛地一沉。
他是有意防范,还是例行公事的警告?
她来不及细想,必须先获得批准。
她咬着牙,回复:
林故:【清楚。我会严格遵守。】
Z:【嗯。外出期间,远程监控会保持。注意安全。】
“注意安全”四个字,在他那一连串冷硬的条款之后,显得格外突兀,甚至带着一丝讽刺的意味。
但无论如何,报备通过了。
她获得了一个合法的、四个小时的外出窗口。
虽然束缚重重,监控如影随形,但至少,她有了踏出家门的“许可证”。
接下来,就是如何在这张许可证的严格限制下,完成真正的目标——前往被明令禁止的“向阳巷17号”。
她需要计划。
精确到分钟的计划。
从家到市图书馆,地铁需要四十分钟。
假设九点出发,九点四十到达图书馆。
她不能真的在图书馆待太久,必须尽快前往向阳巷。
从图书馆到向阳巷,公共交通加步行,最快也要一个小时。
这就是十点四十。
在向阳巷调查的时间,最多不能超过一个半小时,否则无法在三点前赶回。
这意味着她最晚十二点半必须离开向阳巷,返回图书馆附近,然后乘坐地铁回家。
时间非常、非常紧张。
而且,这还没有计算在向阳巷可能遇到的意外、调查不顺利、或者……遭遇危险所需要的时间。
另外,通讯畅通和远程监控,意味着她不能关闭手机,也不能长时间处于信号盲区。
在向阳巷那种偏僻地方,信号本身就可能不好,这会不会引起周怀序的注意?
如果他用定位功能呢?
虽然他说是“远程监控”能量场,但万一有定位呢?
一个个难题接踵而至。
但开弓没有回头箭。
报备已发出,批准已获得。
她必须去。
林故打开电脑,开始详细研究从市图书馆到向阳巷的每一条可行路线,寻找相对隐蔽、人少、但又能保证基本手机信号的路径。
她记下几个关键的换乘点和步行转折点,甚至考虑了如果遇到意外(比如被跟踪、感觉异常加剧)时的备用撤离路线。
她还准备了一个小背包,里面只放最必要的东西:手机、充电宝、一瓶水、一点现金(避免电子支付记录)、一包纸巾、以及那枚用密封袋装好的、母亲的纽扣。
她需要带上它,也许在向阳巷,它能派上用场,或者,至少是个念想。
做完这些,已是深夜。
窗外万籁俱寂,只有远处偶尔传来的车声。
她躺在床上,睁大眼睛看着天花板,毫无睡意。
紧张、恐惧、对未知的忐忑,还有一丝微弱但执拗的希望,在她心中激烈交战。
后天。
后天上午九点。
她将踏出这个囚禁她多日的“安全屋”,主动走向一个被规则禁止、被迷雾笼罩、可能与母亲命运紧密相连的未知之地。
而周怀序,那个冷静到近乎冷酷的观察者,他的“远程监控”将会像一双无形的眼睛,一直悬在她的头顶。
她能骗过这双眼睛吗?
能在他的规则缝隙中,找到母亲的一线生机吗?
林故不知道。
她只知道,自己别无选择。
客厅里,冰箱在深夜的寂静中,发出一声极其轻微的、满足般的叹息。
“咔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