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门在背后“砰”地关上的瞬间,林故几乎是虚脱地滑坐到地板上,背靠着冰冷的门板,心脏狂跳得像是要从喉咙里蹦出来。
她大口喘着气,冰冷的空气呛进肺里,引起一阵剧烈的咳嗽。
手里的购物袋掉在地上,泡面和矿泉水滚了一地。
他看到了。
那个男人,那个眼神像冰锥一样的男人,肯定看到她了。
还有那个仪器……那个对着她就亮红灯的仪器。
恐惧如同冰冷的潮水,从脚底蔓延上来,瞬间淹没了她。比面对冰箱里诡异物质时更甚。
冰箱的威胁是未知的、怪诞的,但至少被局限在这间屋子里。
而那个男人,和他背后可能代表的“什么”,是清晰的、有组织的、来自外部世界的、实实在在的追捕。
她手脚并用地爬起来,扑到窗边,小心翼翼地掀开窗帘一角,从缝隙里向下张望。
小区花园里,午后阳光正好,几个老人带着孩子散步,一切如常。
没有看到那个穿深色连帽衫的身影。
但她不敢放松,心脏依旧紧缩着。
也许他就在楼下某个角落,也许他正在调取监控,也许……他已经知道她住哪里了。
这个想法让她浑身发冷。
她租住的这个老小区,物业管理松散,监控探头寥寥无几,但便利店门口肯定有。
如果他真有某种权限或手段……
林故跌跌撞撞地冲进卧室,反锁了房门,仿佛这样就能增加一层脆弱的屏障。
她蜷缩在床角,抱着膝盖,脑子里一片混乱。
那个男人是谁?警察?便衣?还是别的什么部门?
他手里的仪器是什么?为什么能探测到她?探测到什么?“污染值”吗?像辐射检测仪那样?
无数的疑问和恐惧交织在一起,让她几乎无法思考。
唯一的念头是:她被盯上了。
因为那台该死的冰箱,因为那次该死的“沟通”,她成了一个行走的异常信号源,现在引来了专门处理“异常”的人。
时间在极度的焦虑中缓慢爬行。
每一分钟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窗外任何一点不寻常的声响——汽车的急刹、邻居家的门响、甚至远处隐约的狗吠——都能让她惊跳起来,疑神疑鬼地认为是不是有人来了。
她不敢开灯,不敢弄出太大动静,像一只受惊过度、躲在巢穴里瑟瑟发抖的动物。
冰箱在客厅里依旧沉默,但此刻,那沉默也带上了不同的意味。
它不再是单纯的威胁源头,更像是一个……证据,一个无法销毁的、会不断散发“污染”引来自毁的罪证。
该怎么办?
扔掉它?
可它这么大,怎么扔?
而且,万一扔掉的过程被那个男人撞见呢?
或者,冰箱本身会有什么反应?
她不敢冒险。
报警?自首?
说自己家有一台会干扰信号、会吐出失踪人物品的诡异冰箱,自己还被“感染”了?
谁会信?
更大的可能是被当成精神病人,或者……直接送到那个拿检测仪的男人手里。
孤立无援的绝望感,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沉重。
她感觉自己正站在一个孤岛上,四周是深不见底、充满未知危险的黑暗海水,而唯一可能驶来的船,上面站着的却是手持渔叉的猎人。
夜幕降临,城市华灯初上。
霓虹的光透过没拉严的窗帘缝隙,在昏暗的房间里投下变幻的光斑。
那些光斑落在墙壁上、地板上,在林故过度紧张的眼睛里,似乎也在微微扭曲、流动,带着冰冷的、窥视的意味。
饥饿和干渴最终战胜了恐惧。
她已经一天没怎么吃东西喝水了。
她小心翼翼地打开卧室门,客厅里一片昏暗。
冰箱沉默地矗立在阴影里,门缝下没有透出那熟悉的、幽绿的微光——它似乎彻底“睡”了,或者进入了另一种状态。
她像做贼一样,踮着脚快速穿过客厅,从地上的购物袋里捡起一瓶矿泉水和一包面包,又飞快地缩回卧室,再次反锁上门。
就着冷水啃着干硬的面包,食不知味。
晚上十一点左右,就在林故精神极度疲惫、昏昏欲睡时,门铃响了。
“叮咚——”
清脆的电子音,在死寂的房间里炸开,如同惊雷。
林故瞬间从床上弹了起来,血液仿佛都凝固了。
她僵在原地,屏住呼吸,一动不敢动。
“叮咚——”门铃又响了一次。
间隔规律,不疾不徐。
是谁?快递?外卖?她这几天根本没点。
邻居?这么晚了……
那个男人?
她的目光惊恐地投向卧室门,仿佛能透过门板看到外面。
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撞击着耳膜。
门外安静了几秒钟。
然后,一个低沉、平稳、听不出太多情绪的男声,透过不算隔音的门板,清晰地传了进来:
“林故女士,在家吗?麻烦开一下门,有些事情需要向您了解一下。”
就是这个声音!
虽然隔着门板有些模糊,但那种冰冷的、公事公办的质感,和下午在便利店感受到的、那目光里的审视如出一辙!
他找上门了!这么快!
林故死死捂住自己的嘴,把几乎脱口而出的惊叫堵了回去。
她缩在床角,浑身发抖,连牙齿都在打颤。
开不开门?
绝对不能开!开了就完了!
谁知道他会做什么?把自己抓走?检查那台冰箱?
“林故女士,”门外的声音再次响起,依旧平稳,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压力,“我们知道您在家。下午在7-11便利店,我们见过。请配合一下。”
他知道!
他果然知道!
他甚至点明了下午的相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