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场失败的“沟通”留下的后遗症,比林故预想的更顽固。
头痛是间歇性的,像有根迟钝的针在太阳穴后面缓缓搅动。
耳鸣也并未完全消失,总是在最安静的时候,化作背景里细微的、类似电视机无信号时的沙沙声。
最糟糕的是睡眠。
只要一闭上眼睛,那些在冰箱前感受到的、混杂着灰蓝暗红的流动色彩,和其中扭曲痛苦的嘶鸣,就会卷土重来,将她拖入光怪陆离又充满窒息感的浅眠。
她开始惧怕黑暗,更惧怕寂静——寂静会让那沙沙的耳鸣变得清晰。
白天也变得难熬。
冰箱依旧沉默,绿核依旧在门后规律地明灭。
但林故再也无法像前几天那样,带着科研般(哪怕是恐惧的)的好奇去观察它。
现在,每一次视线扫过那银灰色的机身,她都会感到一阵生理性的反胃和心悸。
它不再只是一台怪异的电器,而是一个蛰伏的、有恶意的活物,一个把她母亲遗物当诱饵、差点吞掉她神智的陷阱。
她把那枚纽扣用密封袋装好,塞进了行李箱最底层,和那件旧棉袄放在一起。
像是要把那段恐怖的记忆也一并封存。
但封不住。
纽扣冰冷坚硬的触感,和绿核惨绿的光芒,总是不合时宜地跳进脑海。
她试图像以前一样工作,接了个简单的商单,画一组夏日饮料的清新插图。
可画笔落在数位板上,调出的颜色总是显得灰暗、浑浊,笔触也滞涩不堪。
甲方发来参考图,那些明快的橙黄、薄荷绿,在她眼里都蒙上了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令人不安的调子。
她盯着屏幕上自己画出的、带着诡异暗影的柠檬切片,颓然扔开了笔。
她知道,自己出问题了。不仅仅是惊吓过度。
有什么东西,随着那次精神冲击,真的“残留”在了她的感知里。
这种异样感,在第三天晚上达到了一个小高峰。
她正试图用一部吵闹的无脑喜剧分散注意力,突然,平板电脑正在播放的视频卡住了。
不是网络问题,画面定格在演员一个滑稽的表情上,声音却变成了一种拉长的、扭曲的、带着哭腔的颤音。
“呵——呵——呵呵——”
诡异极了。
林故寒毛倒竖,手忙脚乱地去关APP,却发现触摸屏反应迟钝。
她用力按了几下电源键,屏幕才黑下去。
但就在黑屏前的一瞬,她似乎看到,屏幕上自己惊惶面孔的倒影,嘴角不自然地、极其僵硬地向上扯了一下。
幻觉。一定是幻觉。
她大口喘着气,把平板远远丢到沙发另一头,心脏狂跳不止。
然而,事情并没有结束。
几分钟后,她放在茶几上的手机,屏幕自己亮了起来。
没有通知,没有来电。
屏幕上是她设定的默认壁纸——一张她自己画的、星空下的静谧森林。
但此刻,那片“星空”的光点,正在缓缓地、诡异地……流动,像融化的银色水滴,顺着看不见的轨迹滑落,而“森林”的轮廓,在背景里微微扭曲、蠕动。
林故猛地抓过手机,想关机。
指尖碰到屏幕的瞬间,一股微弱但清晰的、类似悲伤和焦虑混合的“感觉”,顺着指尖倏地窜了上来,让她鼻子一酸,几乎掉下泪来。
她吓得立刻松手,手机掉在沙发上。
屏幕暗了下去。
她僵在原地,手臂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不是幻觉。至少,不全是。
她慢慢转头,目光无法控制地,再次投向客厅中央那台沉默的冰箱。
银灰色的外壳,在客厅顶灯的照射下,反射着冰冷的光泽。
是因为它吗?是因为自己靠近了它,被“污染”了?
所以现在,连她周围的电子设备,都开始变得……“情绪化”?
这个想法让她不寒而栗。
她强迫自己冷静,做了一个实验。
她找到那个廉价的电磁场检测仪(之前靠近冰箱有过异常波动),先靠近自己。
指针轻微地、不规则地摆动,幅度不大,但比她之前空测时要明显。
她又拿着检测仪,在房间里慢慢走动。
当她靠近冰箱时,指针的摆动幅度剧烈增加,几乎要打满表盘。
而当她拿着检测仪靠近刚刚出问题的平板和手机时,指针也会出现明显的、异常的跳动,尽管幅度远小于靠近冰箱时。
一种冰冷的、近乎绝望的明悟,逐渐在她心中成型。
她,林故,似乎真的成了一个“污染源”。
一个微型的、活动的、会扩散的“情绪信号干扰器”。
源头是那台冰箱,或者,是冰箱里的那个“绿核”。
而自己,因为那次近距离的、强烈的“接触”,被“感染”了。
难怪她看颜色不对劲,听声音有杂音。
不是她的感官坏了,是她周围的信息场……被扭曲了。
被那种冰冷、混乱、充满痛苦的情绪能量扭曲了。
“不……”她抱住头,蜷缩在沙发角落。
这比冰箱本身更可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