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意味着危险不是被关在那扇金属门后,它已经泄漏了出来,附着在她身上,开始悄无声息地侵蚀她的生活,甚至可能……影响她周围的一切。
她该怎么办?
把自己隔离起来?可这是她的家。
报警?说什么?说自己是行走的情绪污染源,会搞坏电子产品?谁会信?谁能解决?
孤立无援的恐慌,比之前单纯的恐惧更深重地攫住了她。
她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自己被困住了。
困在这间四十五平米的公寓里,困在这台诡异的冰箱和她自己制造的、无形的污染场里。
第二天是周末。
上午,她听到楼上似乎有小孩在哭,哭声持续了很长时间,间或夹杂着大人不耐烦的呵斥和什么东西被摔在地上的闷响。
若是平时,林故可能会皱皱眉,戴上降噪耳机。
但今天,那哭声钻进耳朵,却让她感到一种异样的烦躁和……共鸣?
不,不是共鸣,更像是那哭声在她被“污染”的感知里被放大了,扭曲了,其中包含的委屈、愤怒、无助,被剥离出来,变成一根根细小的针,扎着她的神经。
她难受地捂住耳朵,但那声音仿佛能穿透皮肉。
下午,她决定必须出门一趟,至少买点食物,也透透气,验证一下这种“污染”是否只局限在室内。
全副武装——帽子、口罩、试图把自己和外界隔绝开——她像做贼一样溜出了门。
楼道里一切正常。
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灰尘在光柱里飞舞。
邻居家门口放着两袋垃圾。
没有任何异样。
但当她走出单元楼,踏入小区花园的瞬间,异样感来了。
不是视觉或听觉上的明显怪事。
而是一种……“氛围”的偏差。
阳光明明很好,洒在身上却感觉不到太多暖意,反而有种被冰冷视线扫过的微刺感。
树影婆娑,本应静谧,在她眼里却显得有些张牙舞爪。
远处小孩的嬉笑声传来,本该欢快,传入她耳中却带上了几分尖锐和空洞。
最明显的是那些声音。
汽车驶过的声音里,似乎夹杂了更多摩擦和叹息的底噪。
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听起来更像某种窃窃私语。
甚至她自己走路的脚步声,在异常安静的自我感知里,都被放大了,每一步都像踩在空洞的鼓面上。
她觉得自己像个罩在一个透明、扭曲气泡里的人,看出去、听出去的一切,都隔着一层冰冷、粘稠的滤镜。
世界还是那个世界,但所有的“信号”——光、声音、温度、乃至空气的流动——似乎都在经过她这个“污染源”时,发生了微妙但令人极度不适的畸变。
她强忍着掉头逃回家的冲动,低头快步走向小区门口的便利店。
只想买了东西立刻回去。
便利店的门自动打开,叮咚的电子欢迎音响起。
但这声音进入林故耳中,却变成了一声拉长的、带着哭腔的“叮——咚——哎——”。
她脚步一滞。
收银台后,年轻的店员正百无聊赖地刷着手机。
角落里,一个穿着深色连帽衫的男人背对着门口,站在关东煮的柜子前,似乎在挑选。
一切都平常。
林故迅速拿了几包泡面、面包和矿泉水,低头走到收银台。
店员扫码,报出价格。
他的声音透过口罩传来,有些模糊,但听起来正常——除了尾音里,似乎有一丝极其细微的、不易察觉的颤抖,像信号不良的电流杂音。
可能是自己太敏感了。
林故付了钱,接过袋子,转身就想走。
就在她转身,目光无意间扫过关东煮柜子的方向时,那个穿连帽衫的男人,恰好也微微侧了下身,似乎是要去拿旁边的纸巾。
一瞬间,林故看清了他的侧脸。
很英俊,但线条冷硬,眉头微蹙,眼神锐利,正看向手里的手机屏幕,屏幕的光映亮他挺直的鼻梁和紧抿的唇角。
他整个人的气质,与这间充满食物香气的温馨便利店格格不入,像一块棱角分明的冰,误入了温吞的水中。
但这并不是让林故心跳骤停的原因。
原因是,在这个男人侧身的刹那,林故清晰地看到,他另一只自然垂在身侧的手里,握着一个巴掌大的、银灰色的、造型简洁的扁平仪器。
仪器的屏幕上,有微弱的绿色光点在闪烁,正对着她所在的方向。
而屏幕上,代表数值的细小光柱,在她视线触及的瞬间,陡然向上飙升了一小截,顶端亮起了一个刺眼的、微小的红色光点。
男人似乎察觉到了仪器的变化,几乎是同时,他猛地抬起头,锐利的目光,如同实质的探照灯,精准地、毫无阻碍地,穿透便利店略显嘈杂的空气,瞬间锁定了刚刚走到门口、正准备推门而出的林故。
那目光里,没有疑惑,没有好奇,只有一种冰冷的、职业性的审视,和一丝极其淡的、确认了什么般的了然。
林故的大脑“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他看到了。
那个仪器……检测到了什么。
检测到了她身上的“异常”。
逃!
这是她脑海里唯一的念头。
她再也顾不上其他,用尽全身力气推开玻璃门,冲进了下午依旧明亮、却在她感知里冰冷扭曲的天光下,头也不回地朝着家的方向,跌跌撞撞地狂奔而去。
她能感觉到,背后那道冰冷的目光,如同附骨之疽,牢牢地钉在她的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