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是试探，是确认！

林故的脑子一片空白，只剩下本能的恐惧。

她像鸵鸟一样把脸埋进膝盖，仿佛这样就能消失。

门外又安静了一会儿。

然后，她听到了一点细微的、金属摩擦的窸窣声，像是……有人在掏什么东西？

证件？

还是……开锁工具？

这个联想让她魂飞魄散。

他要强行进来？

就在林故几乎要崩溃的当口，那个声音第三次响起，这次，语气里似乎多了一丝极其淡的、近乎无奈的意味：

“林故女士，我没有恶意，也不是来抓捕您。只是例行询问和观察。这是我的证件，可以从猫眼看一下。”

接着，是纸张轻轻贴在猫眼外部的、极其轻微的摩擦声。

证件？警察？

林故的恐惧中，挣扎出一丝极其微弱的、荒诞的希望。

如果是警察……如果是正常的警察……也许，也许还有沟通的余地？

至少，警察应该讲程序，不会乱来吧？

这个念头像一根脆弱的稻草。

她在极度的恐惧和一丝渺茫的希望之间摇摆。

最终，对“未知处置”的恐惧，似乎略微压过了对“门外陌生人”的恐惧。

万一他不是警察，是冒充的，自己不开门，他会不会有更过激的举动？

如果他是警察，自己一直不开门，会不会显得更可疑，导致更严重的后果？

她颤抖着，手脚冰凉地爬下床，几乎是匍匐着，一点一点挪到门口。

心脏跳得她眼前发黑。

她深吸一口气，鼓起全身残存的勇气，微微直起身，将眼睛凑近了猫眼。

模糊的鱼眼视野里，走廊昏暗的灯光下，站着一个高大的身影。

正是下午便利店那个男人。

他已经脱掉了连帽衫，里面是一件简洁的深灰色衬衫，外面套着件黑色的休闲外套，身形挺拔。

他的脸在猫眼的畸变下有些变形，但那股冷峻的气质和锐利的眼神丝毫未减。

此刻，他正举着一个深色的、翻开的小本子，稳稳地贴在猫眼正前方。

距离很近，林故能勉强看清上面的字样。

最上方是国徽，下面是“警察证”几个字，再下面是一些小字和照片。

照片上的人，确实是他，穿着警服，表情严肃。

小字里有他的名字——周怀序。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似乎是部门，但看不太清，好像有“特殊”、“协调”之类的字眼。

真的是警察。

但“特殊事件协调科”……林故从未听说过这个部门。

这让她稍微放下的心又提了起来。

门外的周怀序似乎察觉到猫眼后的光线变化，知道她在看。

他放下证件，目光似乎穿透了猫眼，直直地“看”向她。

“看清楚了？林故女士，可以开门了吗？或者，您希望我通过物业联系您？”

他的声音依旧平稳，但最后那句“通过物业”，带着明确的、不容拒绝的意味。

林故知道，躲不过去了。

物业一来，事情只会闹得更大。

她颤抖着手，摸到门把手，冰凉的金属触感让她一激灵。

她反复深呼吸，试图让声音听起来不那么抖，但失败了。

“……你、你等一下。”

她手忙脚乱地解开防盗链，拧开反锁，最终，咬着牙，拉开了房门。

一股带着夜晚凉意的空气涌了进来。

周怀序就站在门外，距离她一步之遥。

他比她想象中还要高，需要微微仰头才能对视。

离得近了，他身上的那股冷冽感更加强烈，不是空调的冷，而是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冷静到近乎漠然的气息。

他的眼睛很黑，看人时目光专注得有些迫人，仿佛能轻易看穿所有伪装。

他的视线在她苍白惊惶的脸上停留了一瞬，然后极其自然地向她身后的客厅扫了一眼，目光在客厅中央那台突兀的冰箱上，短暂地停顿了零点几秒。

就是这零点几秒的停顿，让林故的心沉到了谷底。

他注意到了。

他绝对注意到了。

“林故女士，”周怀序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她，语气是公式化的平稳，“我叫周怀序，市公安局的。有些关于附近区域信号异常情况的问题，需要向您了解一下，方便进去说吗？”

信号异常……他用了这个说法。

很官方，很模糊，但直指核心。

林故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得发不出声音。

她想拒绝，但腿脚发软，身体不由自主地侧开了一点，让出了进门的路。

周怀序微微颔首，迈步走了进来。

他的步伐很稳，带着一种职业性的审慎，目光迅速而不失细致地扫过玄关、客厅的布局。

最后，他的视线再次落在那台冰箱上，这次停留的时间更长了些。

“一个人住？”他问，声音在安静的客厅里回荡。

“嗯……”林故低低应了一声，关上门，却不敢再反锁，只是僵硬地站在玄关，像个等待宣判的犯人。

周怀序走到客厅中央，在距离冰箱几步远的地方停下。

他没有贸然去碰冰箱，而是从外套口袋里，再次掏出了那个银灰色的扁平仪器。

仪器屏幕亮着，上面有简洁的波形图和数值。

此刻，数值正在缓慢地、但持续地上升，已经接近了某个阈值，屏幕上代表林故所在位置的绿色光点，周围萦绕着一圈淡淡的红色光晕。

他将仪器屏幕转向林故，让她能看清上面的读数。

“林小姐，”他的声音依旧平稳，但每个字都像冰珠，砸在林故的心上，“根据我们部门的监测，以及这个‘异常情绪能量场探测仪’的读数显示，以你为中心，半径十五米范围内，存在持续性的、超标的情绪能量辐射，也就是我们通常所说的‘污染’。”

他顿了一下，目光如炬，看进林故骤然收缩的瞳孔里。

“你的‘污染值’，已经达到了需要重点观察的级别。”

“根据《异常情绪管理条例》第三章第十二条，我现在正式通知你——”

“林故女士，你已被列为一级观察对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