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便让你这么难过?”谢宜暄走至她身边,幽幽道。
林绥宁眸中还含着泪,不悦地睨了他一眼:“你懂什么。”
“确实不懂,就为了这么一个人。”他虽这么说着,但下一瞬便转向身旁伫立的人,“白术,把他绑回来。”
“不可以!”林绥宁赶忙拽住他的衣袖,鼻尖泛红,朝他摇头。
宋长离要走,怎还有强求他留下来的道理。何况她哭的并不是他要离去,而是心心念念十年的人近在咫尺,四目相望,却又遥隔天涯,不肯相认。
“那就别哭了。”他的语气有哄的意味,伸手擦干了她的泪,“又不是见不到。”
他还是见不得她哭泣,尤其是为了另一个男人。道不明的杂陈在他的喉口汇聚,堵得发酸。
“进来,我有话与你说。”
林绥宁还在发愣,面颊上残留他指腹的温度,她不自觉轻碰了下。待谢宜暄走进正堂时,她才迈出脚步。
“快些说。”
谢宜暄倒是不急,意味不明地朝她伸出一只手。
“……做什么?”
他微叹了声,拉过她受了伤的手,那伤上的血已然凝固,成了道斑驳的血痕。白色的药膏落在她的指骨上,起初的力道有些重,她吃痛不由得往后缩,却被擒住手腕。
“别动。”谢宜暄神色冷厉,但手上的动作却是放轻了,“他就值得你伤了自己?”
林绥宁沉吟片刻,道:“他与旁人不同。”
谢宜暄微滞,没说话,垂头继续为她上药。
“而且,他这个人一向温润谦和,从不会摆出凶神恶煞的模样来唬人,也不会薄情寡义,置他人于不顾。”她面上带着笑,仿佛那个人便在眼前,“更不会……令我不痛快……”
话是在夸宋长离,但总像是影射某个暴戾薄情之人。
谢宜暄当然是听出来了,将药膏置下,嗤笑了声:“那方才哭得稀里哗啦的是谁?”
“也怪不得他……”
谢宜暄不欲与她争辩,将话题掀过:“我要出城一趟,可能三日,可能十日,也可能……许久不会归来。”
她闻言一愣,未曾料到谢宜暄会说这话:“许久……是多久?”
“不知。”
尚未踏足西临,还不知那里的境况究竟如何,若是棘手的话,确实要费一番大功夫。北央的野心已然摆在明面上,不趁着冒头之时扼杀,后果不堪设想。
“那你何时放我出府门?”
林绥宁腹诽着,总不能一直闭门不出,就在四方庭院里等着他。但转念一想,以谢宜暄的性情也不是不可能做出这种事。
“我话说在前头,你就算不放我出去,我也会想法子逃出去的。”
她就不是甘愿被困着的人。
儿时犯了事被林玉川惩罚关禁闭,她也次次暗中跑出去,然后再趁着林玉川回府之前偷偷回来。结果不知是有人告密,还是怎的,竟每回都能撞见兄长。被骂个狗血淋头后,下回依旧如此。
她一向不长记性。
久而久之,林玉川也无可奈何,便再未关过她。
谢宜暄应了声:“嗯。”
林绥宁愕然地看去,见他面色平淡越是震惊:“你答应放我出去?”
“是。”
她怕谢宜暄使诈,留了个心眼,问道:“条件是什么?”
“没有。”
她满是不可置信,不理解谢宜暄为何突然换了副性子。
谢宜暄不理会她的惊诧,继续道:“此行由我一人前去,白术会留在府中,有事找他便可。如若遇到麻烦,便去寻杨大人帮忙,他会答应的。”
“再不可……”他顿了下,“便传信予我,我会回来。”
“我能有什么事。”林绥宁暗暗出声。她此时才有了将要分别之感,说起来这是他们成婚以来第一回分隔遥远,一时觉得不真实,还有几分不自在。
谢宜暄深深看了她一眼,他倒也希望没有,但南安如今也不是太平盛世,难保会出现意料之外的事,而他又鞭长莫及。
她站起身:“说完了吗?说完了我便回房了。”
“林绥宁。”谢宜暄叫住她,似是在斟酌。
林绥宁清亮的眸子直直地看着他,他却不敢迎上灼灼的目光,垂眸沉声道:“若我回来之后,你还想和离……我会答应。”
话毕,不等她答复,他便拂袖而去。
她驻足于原地良久,直至药膏渗进皮肤处带出微凉之感。那人的身影早已消失无踪,只有他带来的气息还停留在身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