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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长路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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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因跪趴着,额头抵在冰凉的地板:“娘子……是奴婢的错,奴婢不该……不该将您要将林将军带走之事说出来……奴婢罪该万死……”

“不必如此。”林绥宁的声音从屏风后传出,“纵使你不说,我也走不了。”

可红因仍是跪着,泣声扰得她心烦意乱。她无奈,翻身下了榻,扶起匍匐着啜泣的人:“起来吧,你知道的,我不喜欢别人跪我。”

红因这才抬起头,弱弱地唤道:“娘子……”

林绥宁只着了一身素衣,发髻也未梳起,随意地披散在肩上。长空沉沉,黑云覆日,竟与屋内的光景融成漆黑的一体,她问道:“几时了?”

“将至午时。”

她看了眼案几上散乱的宣纸,有些是晕成团的鬼画桃符,有些是笔笔不苟的书字,皆为她昨夜之作。本是欲习字以定心神,写着写着那笔却像不受控般,浓墨一落便成了“谢宜暄”三字。

待她反应过来时,已从一行成了一沓。

这个名字不是她第一回写了,医馆之夜写下是因一帘春雨,扰其清梦,而昨日又是因为什么?

林绥宁冷道:“收走。”

红因匆匆将宣纸揣起,又怯道:“置于何处?”

“烧了。”她撂下两个字,便侧身躺上榻,再不言语。

几道金属碰撞的响声清晰地传入耳畔,似是剑刃摩擦出鞘。林绥宁睁开眼,朝房门的方向看了眼,问道:“外头怎么回事?”

红因应声:“好像来了个戴面具的男子,被侯爷拦下了。”

林绥宁心头一震,猛地窜起身,推开房门撞见端着饭食的白术。他也愣了下,又恢复平静道:“侯夫人,属下奉侯爷之命来给您送午膳。”

膳食有清蒸鲫鱼、旋炙鹅鸭肉、莲子百合羹以及一碟栗子酥,每块上面都放了一瓣花,是她喜欢的张记糕点铺才会有点做法。吃食的香气扑面而来,但她只粗略扫了眼,便立在门边不动,对峙般地望着白术。

白术挨不过她的目光,将饭食递给红因便欲离去:“夫人记得用膳,侯爷还在等属下,属下便先行告退。”

“站住,他人呢?”林绥宁平日笑时眉目柔和,容易令人忽视那双本就偏冷的凤目。而如今面无表情倒是明显起来,仿若盛着刺骨的寒江之水,那份凌厉一点不输谢宜暄。

白术神色为难,讪笑道:“侯爷在正堂与杨大人议事。”

“议事还要拔剑吗?”

一句话噎得白术哑口无言,若说他何时最为无助,那必定是现在。

林绥宁道:“我要见他。”

“不行,侯爷在议要事,不可受人打搅。”

她讥诮道:“然后呢?议完之后便能看见横着出来的尸首?你觉得我会放任这种事发生吗?”

当她听见来人是戴面具者时,她便猜到那人是宋长离。而谢宜暄既然敢拔剑朝他,那便定是不会放过他。宋长离不说死,至少也得少层皮。

可此事分明是他们二人的私事,又岂能因她之举而迁怒于人?

林绥宁极力克制自己的情绪,下唇将要咬出血:“我说了,我要见谢宜暄。”

“这……”白术仍是犯难,一边是侯爷的命令,一边是侯夫人誓不甘休。这条岔路口,无论往左还是往右,都是罪过。

静默中有一道影子滑过,“砰”地直落在门框上,溅出些木屑。白术与红因皆是一惊,不知所措地看向她。

林绥宁确是心急慌了头脑,她怕宋长离因她而亡,更怕谢宜暄做出无法挽回之事,不及思索便落下了这一拳。

微麻的痛感从骨节处扩散,血也顺着指尖滴落,染红她素白的衣袂,而狼藉中冲出的是坚定的嗓音。

“带我见他。”

***

谢宜暄举着剑,剑尖朝着面前人的胸膛。他有很多次都想将剑再往前推几寸,直入宋长离的心脏,或许这样便能赢下棋局。

但这场局不在狠,不在智,而在于心。若他真了结了宋长离,那他与林绥宁之间会有无法跨越的天堑,就真的一败涂地了。

“你还敢来?”

“我与她清清白白,为何不敢?”宋长离恍若没看见直冲他的利刃,淡声道,“倒是你,堂堂一朝侯爷,竟狼狈至此,只能以命挟人。”

谢宜暄的手轻颤了下,“狼狈”二字确实戳中了他的心。但他面上的狠厉却不肯卸下,一卸下便会是缴械投降。

“你不要得寸进尺,让你进了侯府的门,便已是恩赐。”

“都让我进门了,你也不是想杀我吧。”

剑风陡然挥出,几缕青丝轻轻落下。

宋长离拍去沾在衣襟的发丝,意味深长道:“谢宜暄,你也不过如此。”

他将剑收回,随手置在一旁,明知故问:“来做什么?”

“见她。”

“不允。”谢宜暄只用白玉簪半束起发,前襟垂下许多发丝,他伸手往后捋了下,“一个连真实面目都不敢显露之人,有何资格见她?”

宋长离轻笑:“那你呢?想将她留在身边,却只能用这种卑劣的手段。”

他又叹了声:“你何必关着她?”

谢宜暄不答,紧握着凉透的茶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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