矛盾并未因那场当众鞭刑而平息,反而像投入死水的石块,激起的涟漪不断扩大,将我们卷入更深的漩涡。塔尔佩娅一伙的报复,从明目张胆的挑衅,转向了更隐蔽、更令人烦躁的骚扰和算计。
先是清晨负责汲水的露西亚,在返回宿舍区的狭窄通道里,不知被谁从暗处伸脚绊了一下,满满两桶刚打上来的、冰凉刺骨的井水全数倾翻,将她从头到脚浇了个透湿。深秋清晨的寒意瞬间钻进骨髓。她不得不折返重打,等到终于完成份额,哆哆嗦嗦地回来时,嘴唇已冻得乌紫,浑身控制不住地发抖,几乎说不出完整的句子。
接着是白天的体能训练。跑步时,我总能感觉到一道不善的目光黏在背后。格洛丽亚——那个对塔尔佩娅惟命是从、体格壮硕的跟班头子,几次三番试图在并排跑动时,看似“无意”地从侧后方撞向我,想让我在布满碎石的地面上摔个结实。我全程绷紧神经,才险险避开。每一次擦肩而过,都能看到她眼中闪过的、毫不掩饰的恶意和遗憾。
晚饭后的短暂休憩时间,本该是我们四人一同返回地下宿舍的片刻安宁。随后,晚饭后的空当,本来要和我们一道回宿舍区的卡蜜拉转眼就不见了。直到过了约莫两刻钟,她才流着鼻血,带着一身的脚印和尘土出现在我们面前。她说是佩特拉带着两三个人——毫无疑问,都是塔尔佩娅的手下——偷袭了她。
麻烦接踵而至,但我们谁也没有在嘉拉迪雅面前流露出退缩,更没有一句抱怨。某种无言的共识在我们之间形成:塔尔佩娅她们已经像嗅到血腥味的鬣狗群般围了上来。此刻逃跑或示弱,只会让她们更兴奋,扑咬得更凶。唯有挺直脊梁,抱紧彼此,让她们知道我们并非可以随意撕碎的猎物,或许才能挣得一丝喘息的空间。
我们的小团体因此粘合得更加紧密,行动几乎同步,将警惕提到了最高。然而,在基地严苛而规律的日程中,短暂的落单几乎无法避免。
第二天下午,我被临时指派,与另外八名平时并无交集的训练生一起,将储存于地窖的面粉搬运到厨房。工作分组进行,三人一组。就在我和同组的两人将第一袋沉重的面粉在厨房墙角放好,转身准备再去搬第二袋时,刚踏出厨房门口,一片粗糙的沙土毫无征兆地迎面扬来!
尽管在察觉风影变动的瞬间我已下意识侧头闭眼,但距离太近,仍有大量沙粒扑进了眼中。尖锐的刺痛立刻炸开,泪水失控地汹涌而出,视野瞬间变成一片模糊扭曲的光斑。在最后残留的、水雾弥漫的视线边缘,我发誓瞥见了一抹熟悉的、令人憎恶的赭红色长发——塔尔佩娅!
紧接着,小腿被人从侧方狠狠一扫,我彻底失去平衡,重重摔倒在坚硬冰冷的地面上。眼睛的剧痛让我无法视物,只能听到一片混乱的脚步声和压抑的、带着恶意的嗤笑。有人抓住了我的脚踝,毫不留情地拖着我向厨房深处移动,粗糙的地面摩擦着后背的衣物和皮肤。随后,我被扔在某个角落,至少五六个人的气息围拢上来,带着汗味和一种欺凌者特有的、兴奋的躁动。
“塔尔佩娅!塔尔佩娅!”我忍着眼中刺痛和摔倒的眩晕,朝着记忆中那抹赭红的方向大声喊道,声音因疼痛和愤怒而嘶哑,“我知道是你!躲在暗处使绊子的懦夫!有本事站出来!”
回应我的,是当胸一记沉重的踢踹。肺部的空气被猛地挤压出去,喉头瞬间涌上一股腥甜。我蜷缩起来,剧烈地咳嗽。
“那么你呢?”塔尔佩娅那刻意拖长、矫揉造作的声音响了起来,带着胜利者的愉悦和毫不掩饰的轻蔑,“不过是个芬利人的小崽子,跟着戏班子走街串巷卖唱的贱种。也配在这里大喊大叫?”
她的跟班们立刻像应声虫般附和起来,拳脚如同冰雹般落下,夹杂着污言秽语:
“芬利人?就是那些没有父母、不知从哪个妓女肚子里爬出来就被扔掉的东西吧?”
“天生的下贱胚子!听说为了几枚铜贝拉就能张开腿……”
“呵,一群不敬双子女神的异教徒!活该像现在这样,趴在地上吃土!”
“倒是叫你们的奥古斯塔女神来救你啊!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