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岁岁顿了顿,开玩笑道:“我有玄学命,能预知,你信不信?”
“哦呦,这么有本事,预测一下你下次考多少分?”
薛岁岁:“……妈你别说了。”
薛女士笑了几声,没再说什么,把电话挂了。
薛岁岁活动了一下手指,这才发现自己指尖已经冰凉,快让寒风给吹透了。
她把背着的书包往上颠了颠,快步往宿舍走,就在这时,薛优之的声音又响了起来:“你说这么多干什么?我都没和她那么黏糊。”
她的语气很奇怪,薛岁岁顿了顿,回答说:“我想说,不让吗?”
薛优之嗤了一声:“这是我妈,又不是你妈。”
薛岁岁一下子说不出话来,好像有人拿重锤在她心尖上最软的那块肉敲了一下,她的鼻尖有点发酸。
她突然不吭声了,薛优之也觉得无趣,没再说什么,薛岁岁就在一路沉默中回到了宿舍。
走廊里的人不多了,室友大多已经洗漱完毕上床,薛岁岁急急地接了水,用最快的速度洗脸刷牙,就当她把泡脚盆端回宿舍,正要把脚往里浸的时候,对面上铺的一个女孩子忽然重重地咳嗽了一声:“到睡觉的时间了。”
薛岁岁的手在空中顿住,一时间她有点难堪,说不出话。那个女孩子说完这句话,又把身子翻过去,不再吭声。
薛岁岁忍着眼泪,把脚在盆里匆匆洗了一下,几乎是水刚打湿皮肤就又拿出来了。随即她起身把盆里的水倒掉,等她端着盆回来的时候,发现宿舍里的灯已经关了。
宿舍里黑沉沉的,一片安静,四面八方万籁俱寂,薛岁岁端着盆,站在一片黑暗里进退不得,忽然感觉到一股无边无际的孤独。
不知道又是谁用力咳嗽了一声,薛岁岁匆匆摸着黑,把盆放回床底下,中间还不小心踩了一脚自己的鞋子,接着她连里面的衣服也没脱,就那么合衣躺在了床上。
世界终于安静了。
薛岁岁用尽全身的力气,小心翼翼地翻了个身,尽量保证自己不发出任何一丝声音,接着她平躺在床上,盯着上铺的床板发呆。
她在虚空里开始数数,她想象自己躺在一条船上,身下不是宿舍的床板而是游轮的船板,黑暗里洋流汹涌澎湃,它们无声地涌动着,她躺在船板上,看着一晃一晃的星星。
不知道什么时候,她睡着了。
这一次她听到了嘹亮的起床号,五点四十五分,整座宿舍楼的寝室统一亮了灯,白晃晃的灯光渗入她的眼皮,薛岁岁痛苦地睁开眼睛。
大概是昨夜睡得晚的原因,她现在满脑子浆糊,机械地坐起来,麻木地穿衣服,走到水房用冷水泼到自己脸上洗一把脸,然后用最快的速度跑到教室。
舍友也都在黑暗里忙着穿衣服洗漱,没人跟她说话,薛岁岁跌跌撞撞地穿行在走廊里,觉得浑身都很冷,世界上有那么多人,但是没有人看到她的存在。
今天的早读依旧是“蚊子开大会”。
薛岁岁勉强念了一会儿,实在集中不了精神,她微微把腰弯下来,眼皮一坠一坠,嘴里还在无休止地念着,脑子却已经不知道在念什么了。
在重点中学念初中是这么痛苦的一件事吗?
薛岁岁的思绪无端地飘了一下,接着她想起来,自己一开始念的初中也并不差,只是那场变故来得太过剧烈,她的记忆被硬生生拦腰斩断,从此开始了更痛苦的日子,初中那一点清苦但简单的记忆就像微尘一样被埋没了。
现在重新念一遍,也还是痛苦,并没有因为有了对比而减少半分。
上完早读他们才去吃饭,食堂里到处飘荡着豆浆和包子的热气,各种各样的餐食混杂成一股饭味儿,粘在衣服上掸都掸不去。
邓千音捧着蛋花汤和油条在她对面坐下,看着脸上微微带着黑眼圈的薛岁岁,没说什么,只是默默地吃饭。
两个人在一片诡异的静默里吃完了饭,快要走出食堂的时候,邓千音把她的手拉过来,放在掌心里搓了搓。
她的手指纤细温暖,薛岁岁差点被这一搓弄得眼泪掉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