弥雾从小就对除人类外的一切生灵不感兴趣。
与其说是她排斥生命,不如说是生命排斥她。
飞过窗沿的麻雀会送她一坨排泄物,亲人的野猫遇到她就龇牙咧嘴,邻居家的狗见她一次狂吠一次。
动物如此,植物也不例外。
小学有节课带领他们进入大自然观察,老师在课后给每个人都发了一包胡萝卜种子,种子有很多,因此饶是再笨手笨脚的小朋友,在大基数下,也能养出几根绿苗,并收获大大小小的胡萝卜。
弥雾除外。
她的盆里,根本没冒过芽。
连老师也稀奇,又给了她好几包种子,毫无例外地沉寂。
弥雾沮丧,弥雾接受现实。
周彩琴不养植物,她没有照料植物的耐心和心绪,因此弥雾也无从印证她是不是真的和植物无缘。
上了高中,弥皓易知道了她的心事,送了她一盆仙人掌,结果就连仙人掌这种好养活的植物,也难逃厄运。
弥雾彻底放弃,并且拒绝将过多的注意力分给动物和植物。
好在她要在意的事情有很多,比如学习,比如弥皓易,比如辛苦操劳的妈妈和卧病在床的爸爸。她的精力都不够均匀分配,这点糟糕早就被她忘到了九霄云外。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重新在意的?
可能是温新白日日浇花的早晨阳光,可能是白皖家家户户的绿意花色,也可能是离家千里,她将目光重新聚焦于人类意外的生命体。
于是她发现,自己也没那么洒脱,还是耿耿于怀。
难道她不受动植物喜欢吗?现实中难缠的家长和调皮难教的学生她都能搞定,遇到的奇葩客户对她都是称赞连连,为什么在动植物上屡吃闭门羹?
她观察着温新白养花种草,看着阳台的植物一盆一盆变多,逐渐打造出烂漫的绿意盎然的“小植物园”,羡慕得不行,还夹杂着丝丝缕缕的嫉妒,为什么她不行?
起初她想通过认识这些植物和温新白打好关系,想一举两得,却因为他的态度作罢,后来想说时,许潇潇的事情横亘中间,千言万语堵塞于喉。现在难得温新白不排斥,不正是一个好机会吗?
弥雾摩挲着薄荷叶片,视线中温新白正走去水池边,如瀑布般的水声再次响起,她呼吸急促起伏,脱口而出:
“因为想要被植物喜欢啊!”
说出口就后悔了,听上去是个很傻很敷衍的理由。
“你刚刚说什么?”温新白关了水管,阳台瞬间安静,针落可闻。
弥雾不自在地轻咳一声,脸颊遇到尴尬瞬间就容易红得像番茄,她回得遮遮掩掩,“没什么。”
“你帮我吗?”弥雾歪头思考一番,给出自己的筹码,“我每天都可以给你做好吃的。”
温新白深邃的眉宇间有些懊丧,沉吟两秒点头。
契约签订。
弥雾喜上眉梢,为展示她的诚意,拍拍手站起来:“说吧,明早想吃什么?”
温新白盯着她绯红的脸颊看,最后只耸耸肩,说:“你定。”
他不挑食,更何况是弥雾的手艺。
今天一早,餐桌上摆满了盘子,从包子馄饨到三明治,豆浆油条到牛奶果汁,丰盛如此。
“这么多?”
“早上醒得早,想着很久没做小笼包了,给你露一手。”她将盘中还冒着热气的包子往温新白面前推了推。
“肉馅是我早上去买的,很新鲜。”
温新白去厨房拿碗,坐下,筷子夹起一个小笼包,白软冒着热气。
咬下一口,肉馅鲜香紧实,漏出些许汤汁,浸泡着白嫩软皮。
“如果肉馅里加一块汤冻,还要再好吃点,不过我今天做得晚,来不及准备。”弥雾看温新白两口解决掉一个,解释道,“下次有机会做给你吃。”
“下次喊我起来一起包。”温新白已经吞咽下第二个包子,不敢想更美味的包子是什么滋味。
碗里的馄饨各个饱满分明,鲜肉馅里还加了榨菜丁,一口一个,温新白没再开过口。
弥雾吃得不多,一碗馄饨加两个小笼包就差不多了。她支着手,看温新白扫荡着桌面。
“三明治我放冰箱了哦,晚点也能吃。”
温新白吃了十个小笼包加一碗馄饨,暂时也吃不下那么多,点点头。
“今天不用去上课吗?”等嘴里的食物全都安稳落到胃里,他才开口。
“下午的课。”
桌上的盘子已经光溜干净,连馄饨的汤都见底。弥雾一双晶亮的眼睛自然地弯起来,内心像一颗发酵的面团,柔软地膨胀起来。
“最近睡眠不好?”温新白起身收碗。
“习惯了。”弥雾耸肩,她睡眠一直不好,浅眠多梦,只有在很疲惫的时候,才能一觉不醒到天亮。
“你昨晚是不是也睡得很晚?”她凌晨一点出门接水看到温新白房间还亮着灯。
“嗯。”温新白已经开始洗碗,“睡不着。”
弥雾合上冰箱门,靠在流理台边。
温新白的肩背宽阔,随着洗碗的动作微动,侧脸线条瘦削锋利,鼻梁高挺,眼底淡淡的青黑。
弥雾很轻易就联想到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