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许叔叔吗?”
温新白擦碗的手一顿,“嗯”了一声。
昨天许叔叔走后,两人在阳台瞎闹,到底也没能让这一页翻篇。
弥雾叹了一口气:“其实你不用自责,结果已经很好了。”
温新白嘴角扬起一个嘲讽的笑:“这就是好的结果了?”
只是犯罪者得到了应有的惩罚,可许潇潇的生命不会回来,许奶奶依然受到了恐吓,许叔叔夫妻两人因此丢了工作,三人被迫离开扎根的白皖。
“是。”弥雾的垂下头,扣弄着手指边缘的倒刺,“你不是好奇为什么我会提前录音吗?”
温新白将碗放到反光的曜黑流理台面,额前略长的头发扫过眼睛,疑惑地看向弥雾,不明白话题怎么跳得这么快。
弥雾低着头,自顾自开口。
“我小升初的时候,家附近出了一起车祸,被撞的是个男人,半身瘫痪。肇事者跟赵世是一样的人,当时他们谁也没想到,没录音,监控也被处理干净。”她苦笑一下,“简直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温新白把水池里的碗全都冲洗干净,一个个放到沥水架上,水流潺潺。
“那件事闹得还挺大的,肇事者就只赔了点钱,也没付出别的代价,那家人就特别不甘心,跑去警察局闹,当时那家小孩的语文老师也参与进来了,帮着找律师给报社投稿。”
温新白擦干净手,转过身靠在水池前,偏头,静静地看弥雾。
她低垂着眼,声音难掩低落。
“他们就没那么幸运了,对面不知道怎么查到男人欠了高利贷,债主找上门,男人的妈妈被吓到,心肌梗塞走了,老师也因此丢了工作。”
“肇事的却一点麻烦都没有。”
弥雾抿唇,胸腔堵着一口气,不上不下。
温新白始终没有说话,她忍不住掀起眼皮看他的反应,猝不及防撞进琥珀色的瞳眸,带着探究。
像失足跌落楼梯,弥雾马上补了一句:“太惨了,当时街坊邻里都在传。”
“你和他们家……”
“那个男人的女儿,是我同学。”她抢答。
“我们……关系还挺好的。”
“所以你看,至少潇潇得到了道歉,对方也已经入狱。”弥雾漆黑的瞳眸里光华一闪而过,“总比我那个同学要好。”
“你做的不是没有意义的。只是世界上没有十全十美的好事,很多选择都有它相应的代价。”
温新白没说话,忽然伸手,手背拂过她的脸颊,湿润的凉意。
“早知道……不问你了。”他低低地说。
如果知道他的好奇会牵动弥雾的泪水,他一定会把所有苗头扼杀在摇篮,当一个沉默的木头人。
反倒是弥雾笑出声:“说出来我心里也轻松很多。我朋友现在生活得很好,一家人齐心协力共渡难关,她也还是很乐观积极的,没有因此消沉下去。”
“她很勇敢。”
弥雾点点头:“我想,比起怜悯,她更需要夸赞。”
窗外鸟鸣清脆,灿黄的银杏摇曳,风一吹,飘进来几片,落在水池。
这学期过得很快,没多久进入了期末周,弥雾依然学习、家教和兼职三点一线忙得不可开交。
好在一切都朝着好的方向发展,绩点到了年级第一,家教的孩子成绩提升显著,在年前最后一次补课时,给她封了个大红包,兼职的工资也涨了。
弥雾将自己攒着的钱算了算,留了三个月的生活费,剩下的全打给了周彩琴。今年她准备留在白皖过年,有两个孩子高三,过年也不打算休息,趁着假期弯道超车。
那天很巧,她正听温新白说过年他不回家,学生家长就发来微信,问她回家和回白皖的时间,说能多补几节就多上几节。
仅仅思考了两秒,她就决定留在白皖过年。
当然不是因为温新白,她只是想多挣些钱,想多帮助学生一点。
她给周彩琴发去消息,对面只回了一个“哦”。
留在白皖过年这个消息她一直没和温新白说,直到除夕前一天,弥雾上完课回来,发现温新白正站在阳台,仰着头。
“看什么呢?”她走上前,顺着温新白的目光看去,入目是飘荡的衣服和小毯子。
“你凌晨的火车?”
按照去年,弥雾在回家前,会把衣服毯子这些清洗一遍,收好再离开,可此刻毛衣线衫都还挂着,和小毯子并排并。
弥雾的家离白皖不近,坐绿皮火车得十几个小时,等明早出发,肯定赶不上年夜饭。
“啊!”弥雾一拍脑袋,漆黑清亮的眼仁里闪过狡黠的笑,“我忘记和你说了,今年我不回家,在白皖过年。”
综合与去年对比的总总反常,似乎只剩下这一个答案。
温新白不感到意外。
楼下公园有一群小孩在玩丢丢炮,噼里啪啦的声音穿透并不隔音的窗户,留下一地五彩斑斓的纸片。
有那么一瞬间耳鸣,胸膛里不知道被谁扔了一地的丢丢炮,噼里啪啦的声音模拟烟花。
罪魁祸首用清脆的悦耳的声音为这场烟花般的恶作剧划出最后一笔充满诱惑与遐想的波浪——
“温新白,明早要不要一起去逛街,买点年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