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下一秒就打消了这个想法,因为温新白开了免提,一道男声像掉落到花草中间的一颗蝉,声音一圈圈荡开。
“温新白你究竟在干什么!”
“我给你发了那么多消息都不回!”
“你到底有没有看手机啊!”
“有事说事。”温新白只觉得自己的耳朵都要被吵掉了,他注意到弥雾略微放大的双眼和蹙起的眉头,不悦地说,“不要制造噪音污染。”
“你自己去看你发的视频!爆了!”对方的声音难掩兴奋,“你这证据一放,大家都说不出话了。网上还有人匿名爆出了肇事者的全部信息。”
“网友顺藤摸瓜,把他家里的情况都摸透了!”
“他爸现在还在选举公示期呢,这下可糟咯。”
弥雾还没来得及离开阳台,此时惊讶地回头,和温新白对视。
她连忙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温新白的账号是她的特别关心,因此十分顺利地就找进了那条视频。
视频已经有几十万的点赞数,并且还在持续不断增长。
评论区顶上那条点赞最高,用户的头像是系统自带的灰白色,id名称也是一串乱码。
【原来是他,赵世,父亲赵承(不知道的可以百度搜一下,最近升迁在进行公示),母亲黄凌(名下有一家娱乐公司)。赵世是二代里出了名的纨绔,从小到大做的恶事堆积如山。包括但不限于把女生欺凌到退学,逼迫腿脚残疾的学生爬在地上学狗叫,聚众赌博,无证驾驶,等等。不过他妈很有手段,加上他爹的权利,次次都能给他摆平咯。可惜现在是公示期,不知道他爸还敢不敢出来摆平呢?】
这条评论瞬间一石激起千层浪,从古至今大家都爱看贪官伏法的戏码,尤其现在互联网发达,人人都能成为侦探,化身“包青天”。
于是,大家顺着这条评论顺藤摸瓜,果然查出来许多环环相扣和疑点重重的细节,越查,越气愤,结合温新白的视频,真实地见识到了赵世嚣张的气焰,网友都受不了了。
一时之间,公示期内的举报电话被打爆。
正义的风一瞬间吹响许潇潇这边,轰轰烈烈,沸沸扬扬。
弥雾飞快地滑着评论,眼睛瞪得越来越大,她控制不住走上前,把手机递给温新白看。
“温新白,是真的。”
她的声音很轻很轻,仿佛此时此刻此情此景是一场难以成真的梦,声音多提高一分贝都会破裂。
窗户没关,大风把雨丝斜斜地吹进来,扑了两人一眼。
温新白翻动着评论区,沉默了很久很久。
空气中只剩下细雨拍到落叶的潇潇声,空灵又寂静。
温新白手中的电话不知何时挂断了,他们站在阳台,谁也没说话,只是不停地翻看着评论。
窗外的风吹进来,已经有了初秋的凉意,吹得弥雾脸颊冰凉。
忽然,左脸像是有虫爬上来,在表层肌肤泛起一层轻泛的痒意。她伸手想去拍掉虫子,猝不及防覆盖住了一片温热的肌肤,生硬的骨骼硌着她的掌心。
温新白正捏着手帕挨蹭她的脸颊,此刻被弥雾的手抓住,也不动,只是在她疑惑的眼神中低声问:“没有意识到自己哭了吗?”
“什么?”弥雾下意识问出口,才意识到自己的声音有点哑,她清了清嗓,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果然摸到一片湿凉。
“为什么哭?”温新白帮她把另一侧的眼泪也擦干净,但眼眶里盈满着他看不懂的悲伤。
弥雾不自在地接过手帕,也很想问自己,为什么哭呢?
眼泪是一种责备。
看到许潇潇得到了那么多人的支持,肇事者或许也难逃一劫,她由衷高兴,心脏却也在裂开,像橘子瓣里的白络,泛出苦涩,梗在喉头。
为什么她不能早点遇见温新白?为什么老天不能早点让温新白出现在她的生活?
为什么互联网不能早兴起?为什么网络早年不发达?
责怪来,责怪去,发现找不到一个可以承接的载物,最后只能怪自己,怪自己命不好,注定要经历这些。
“我就是觉得,这样的事情肯定不会只有潇潇一例,如果别人也能遇见你就好了。”
温新白却摇摇头:“比起我,更应该早点遇到你。是你有先见之明的录音和视频,扭转了局势。”
弥雾长睫一颤,喉头像是吞了刀尖般疼痛,她再也控制不住地蹲下身,低低地啜泣。
窗外的雨渐渐变大,窗玻璃和沿边都滚着湿漉漉的水珠,滴答滴答容纳下世界所有的声音。阳台外是漆黑一片,只有零星几盏路灯和橘黄的光线相映衬。
瘦削的女孩蹲在墨绿的栀子花旁边啜泣,影子是尖尖小小一个,脊背挺拔的少年拨开迷迭香、绣球花,跨过蓝雪花和百日草,独属于花草枝蔓的影子因此扑簌簌摇曳。
一道高大的影子笼罩住那瘦小的颤抖的身躯,他伸出双臂,小心翼翼地拢住脆弱的后背,一下一下,像童话故事里会哄孩子的母亲,轻轻拍抚着背脊。
他们肩膀贴着肩膀,头挨着头,膝盖横亘中间却保留出一份空间,亲近又不亲密。
呼吸交错的距离,在沙沙的雨声中,温新白终于听清了弥雾啜泣之中的呢喃。
“如果时间能重来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