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短三四日过去了,兜里的玉佩暖了又暖,那帮子散修孜孜不倦地向裴凌霜呼唤了十余次。而裴凌霜的回复始终简洁克制,只是一句【再候数日】。
蛇信草伴随蛇妖修炼而生,会缓慢吸取蛇妖霸道的妖力,去其糟粕取其精华,其内蕴有不少天地法则,往往是蛇妖突破元婴时的关键。
而沈扶光所取的这株蛇信草年份逾百年,炼丹时更拿出了许多珍贵草药去配。药力比先前的生骨丹不知道强了多少倍,尤其是能被练气初期的裴凌霜缓慢吸收。
裴凌霜见根基稳固、修为积攒足够,干脆在彻底吸收完药力后,一口气晋升到了练气中期巅峰,直到境界又有些隐隐不稳时,才堪堪停下。
而这个孱弱的身子也终于像模像样了起来,断腿痊愈,浑身舒爽轻松,再也没什么大碍了。
符咒充足,修为足够,身体强健,武器得当。不管从什么方面而言,裴凌霜自觉已经准备充足了。直到夜里,玉佩又急不可耐地暖起来的时候,裴凌霜思索片刻,在玉佩上打出了【今日赴约】这四个字。
玉佩再度冰凉,裴凌霜把它重新放回怀中,宛若无事发生般吃饭、晚练。直到子时,晚练结束,彻底巩固好了境界。
待便宜师尊呼吸渐渐均匀,显然睡熟了。沈咕咕也窝在角落,没发出一点动静。就提一把剑,回望了沈扶光一眼,就出门而去。
此时夜里淅淅沥沥下起了一场小雨,洇湿芭蕉,洇湿了身负一柄冷剑,缓缓上山的玄衣男人。
……
山林深处,一处简陋城寨盘踞着七八人,大多练气中期,一两练气后期,窝在一旁闭目修炼。
地上是黑棕的木色,墙上垂着几些红布,装饰之余还能挡点风雨,整个城寨,恐怕只有那中间的椅子值点钱,隐约冒着点金光,原来是镀了一层金的。
“老大!老大!”忽地,一个练气中期的中年男人快步进来,打破了一片沉默,抬头促声道:“裴柿那小子到了!”
“现在才到?”位居高位者,那唤作周彪、脸上几些疤痕、长相可怕的,正拿着个瓷碗饮酒,酒液一路淌下,打湿了胸膛一片。但他毫不在乎,只是睁开眼,微微抬起头,眉头一拧,冷淡道:“让他进来。”
不多时,一个面容冷峻、浑身湿漉漉的黑衣男人被引进来,自然是裴凌霜。他打眼一望,便通过记忆辨认出了周彪,也是在场唯一一个练气后期巅峰的修仙者。
不对。裴凌霜心神一凛,眉头蹙起了些。
短短几日,这周彪已经突破到了筑基期?这多少有点出乎他意料。
对于修仙者而言,练气期和筑基期这般差了一整个大境界,简直宛若云泥之别。即使是裴凌霜也不能说有十足的把握拿下,真是平白给今晚的计划增添了几分不确定性。
不管脑子里是怎么思索,裴凌霜停住脚步,抬起眼,脸色平静。
场面凝固,周彪的手下皆是冷笑着盯着裴凌霜,宛若一群豺狼烈犬,但裴凌霜本人还是不发一言。
“前几天干什么去了?”还是周彪率先开口打破了僵局,神色貌似轻松,一双眸子里的凶意却丝毫不加掩饰,“竟然敢放爷爷们十几天的鸽子,谁给你的胆子?”
“山路崎岖,我修为低浅,半夜过来寻你们,坠下山崖,摔断了条腿,甚至差点殒命而已。”直到周彪说完了,裴凌霜才平静开了口,按照之前打的腹稿道:“我困在床榻,那沈扶光去山上找药,既不知道他人在哪里,也不可能拖着条断腿爬山,自然得等身体好了再来……”
“腿断了十几天就能好?”身旁一个手下冷声道:“你那便宜师尊是给你找来什么神丹妙药了?难道是给那蛇信草找来了?”
蛇信草?裴凌霜眉头微蹙,随口讽道:“未曾听过,怎么?你们也听说了这座山的传闻,闲到去山里挖草药了?”
那人额头青筋一跳,恶狠狠看了眼裴凌霜,忿然道:“你这小子怎么口无遮拦!身为散修,上山寻药本就是常事!只是没想到撞上了金丹期的大蛇!折了两个兄弟,还把周彪大哥给打伤了。过几天我们悄悄过去,发现大蛇不见了,蛇信草也给人挖走了!说不准就是你那个破师尊干的!”
什么?裴凌霜眯了眯眼,没料到蛇信草背后还有这桩故事——难怪沈扶光能轻易得到蛇信草,应当是那天沈扶光凑巧和周彪一行人一同找到了蛇信草,结果大蛇追杀周彪,阴差阳错被引走,才给了沈扶光可趁之机。
和记忆对照了一下,大厅里确实是少了两个练气期的修士,看来已经殒命了,这对裴凌霜倒是件好事。
“和他说那么多作甚。”此时身旁另外一个人打断话头,一双眼睛斜睨着裴凌霜道:“你放了我们那么多天鸽子,不该给点说法吗?”
“这不就是说法了吗?”裴凌霜不卑不亢,转而看向周彪道:“这就是来龙去脉了,信不信由你们。”
周彪在一旁一边饮酒,一边听着裴凌霜缓缓开口。但凶意却越来越浓,脸上的轻松神色竟然都有点维持不住了。
没有想象中的磕头谢罪,没有想象中的卑尊屈膝。这小子就那么堂堂正正站在那边狡辩……腿摔断也能是理由吗?我等修为比他高深那么多的修士,被他呼来喝去的,还得每天在这里等着他过来……真把自己当成个东西了?!
裴柿这狗养的也配是个东西?
去你大爷的!
周彪瞬间表情狰狞,手上瓷碗被捏成簌簌粉末。身形骤然消失在原地,一阵强劲的气流席卷整个大厅。尘土飞扬又散尽,众人只见那周彪单手掐着裴凌霜的脖子,声音粗重嘶哑:“没有蛇信草,十几天就把断腿医好了?你的腿脚我看顶多破了点皮!尽是狡辩!你信不信我杀了那沈扶光前先杀了你!”
周彪的一众手下凶恶围上前来,抽出刀剑,顿时城寨里一片寒光凛凛!裴凌霜眼皮跳了跳,眼底多了几分凶狠,干脆换了手段,反问道:“想杀我?是因为我误了你们时间?妨碍你们杀沈扶光?”
“不然呢?”周彪脸上横肉紧绷,手上力气又大了几分。
没料到裴凌霜此时双手死死钳住周彪的手腕。出乎周彪意料的,竟以一种针锋相对的姿态嗤笑道:“一群窝藏在山里没脸出去的老鼠,也敢妄言杀人?你嫌弃我误了你们,我更嫌弃你们误了我!”
周彪怔了一怔,近乎呆了几秒钟,倒不如说,他有点反应不过来这裴柿怎么忽然换了个面孔。直到意识到裴凌霜说了什么之后,顿时更怒,手上收得更紧,喘着粗气,显然是在发狂的边缘:“你什么意思?老鼠?裴柿,你他妈的活腻歪了?”
“不是老鼠还是什么?”裴凌霜没有一点被扼住喉咙的畏惧,冷笑道,“整整十日,你们在这个洞穴,这个破地方待了十日,你们都不敢主动来找沈扶光一次,更不敢下山一次,就在这里日复一日地催我来寻你们,一群暴徒,急的和没奶吃的娃娃一样——说出来你们不感觉可笑吗?”
“想必你们只是一群被名门正派通缉的亡命徒吧?”裴凌霜眯着眼睛,把那个叫做裴柿的蠢货从没发现的东西慢条斯理地理清楚了,“那沈扶光一个筑基期的散修,周彪你晋升筑基期后,你们一群人,要杀他也有办法能杀,为什么非得找我来骗?还在山上盘桓数日,不敢下山……无非是你们不敢大张旗鼓地杀人,也害怕自己没法拿下沈扶光而已吧?”
裴凌霜拍了拍周彪的手,仿佛无关轻重地提醒:“你最好把手松开,狡兔死走狗烹的道理我不是不懂,自然会留个后手,若我性命有虞,不仅沈扶光的东西你们得不到,我也是有胆量和你们玉石俱焚的。”
周彪手下皆是一默,被惊得说不出话来。
随即便是哗然。
周彪表情一凝,脸上凶意更盛,浑身都因为过度愤怒而发着抖,但他又偏偏没下得去杀手。
因为裴凌霜说的没错,散修大概是最愿意拿灵石去买保命符咒的那一批人了,逃命本事各个是一等一的好。想正面拿下同境界的修士几乎不可能,这才是为什么几人在这里等候裴凌霜数日,还没贸然动手的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