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夜,裴凌霜和沈扶光住的是普通的客房,为了省点银子,住在了一间。
裴凌霜头一次觉得这便宜师尊的边界感有点太差了。
说是洗澡,当然是裴凌霜去楼下打了两桶水,拿上楼。结果那沈扶光唰唰就脱起来了衣服,顿时露出了白皙的肩头和腰身。裴凌霜只觉得眼睛被一闪,就下意识挪开了视线。
当时沈扶光疑惑地盯着徒弟问:“你不洗澡吗?等会水凉了。”
而徒弟只用冷漠的背影对着他,道:“我晚点再洗。”
看着裴凌霜有点异常的举动,沈扶光眨眨眼,难道裴凌霜是害臊了?
切,当年衣服都是为师给你换的,身上都不知道被为师擦了多少遍了,还不好意思脱光衣服和为师洗澡,没意思。
好几天在山上,因为嫌麻烦都是冷水洗的澡,这样被热水暖烘烘一泡,沈扶光舒服得不知所以,单纯享受了起来。
丝毫没注意到僵硬站着的裴凌霜。
等沈扶光洗完了,裴凌霜才迟钝地找了个角落洗了起来。等洗完澡,终于熬到睡觉,本以为今天到此为止了,结果便宜师尊就随便套了层白袍,浑身衣服凌乱的,拍拍床让裴凌霜上来一起睡。
裴凌霜瞥了一眼,但又不敢乱瞥,憋了半天,干巴巴憋出来一句:“我喜欢睡地上。”
喜欢睡地上?好奇怪的癖好。沈扶光虽然不解,但也没多说什么,就看着裴凌霜缓缓收拾起来,在地上打了个地铺,僵硬地躺上去,闭上眼睛,躺得板板正正的。沈扶光才熄灭了蜡烛,不多时,两人就一同陷入了梦境。
……
次日清晨,裴凌霜是被推搡醒的。
睁眼时,屋外还是夜晚,屋里点着灯。
“柿子,起来晨练啦——已经三更了。”一个身影蹲在自己旁边,一下一下轻推。
“三更……?”裴凌霜支起身子,揉了揉还有点作痛的太阳穴,没想到便宜师尊是个这么勤奋的,连角落里的小母鸡都还没叫,就爬起来了。
“是啊是啊。”沈扶光点点头,烛光给他的脸增了一分暖意,眼睛像小鹿似的,倒努力在摆出一副严肃认真的神态,“前段时间是柿子你受伤了,以后不能睡太久了,散修还是要多练练功的,早上最起码得打坐两个时辰,刚刚好打坐完我们吃个早饭,逛逛集市,回来炼丹给你吃——现在腿还疼吗?难不难受呀?”
好自律的时间表。
裴凌霜不太自在,趁着动弹腿的时候拉开了点距离,表情还是没什么情绪:“无妨,大概再过一两日就痊愈了,晨练吧。”
“那就好。”沈扶光松了口气,从怀里掏了掏,看着裴凌霜,神情像是有了几分犹豫,但最后还是把一本秘籍递到了裴凌霜手里,“这是为师给你准备的功法,你看看?”
前世熟读天下功法万千的裴凌霜眼皮都没抬,就递回去,道:“没事,我觉得自己的功法挺好的。”
重来一世,他完全可以选一个自己知道的最厉害的功法,想必能更上一层楼,这便宜师尊给的功法再怎么好,也肯定比不上自己脑子里的……
“你仔细看看。”沈扶光却有点着急,又把那本书往裴凌霜的怀里推了推,“这是好东西!”
便宜师尊这个穷的冒泡的散修还有好东西呢?裴凌霜随便低头一瞥,上边只有简简单单的两行字。
《太平经》——陈元规著
(本功为正气盟秘传,非元婴长老亲传弟子,不可翻阅。私传此功者,正气盟当共戮之。)
陈元规……著?
裴凌霜蹙起眉头,抓着手法的手顿时指尖泛白,眼底掠过一丝冷意,当年不周山下的恨意又翻涌上来,抬眼道:“这东西你哪来的?你……”
“嘘,小声一点,不要太张扬。”沈扶光一把捂住裴凌霜的嘴,裴凌霜刚想躲开,但修为又低了一筹,不好挣扎,只能被老老实实被一双温热软嫩的手捂着。听着便宜师尊低声道:“这个功法的来历不浅,你听我慢慢说。”
“你和陈家有什么关系?”沉闷的声音从那双手后边传来,一双黑漆漆的眸子凝视着沈扶光。
“能有什么关系。”沈扶光反而笑了,“如果真沾得上关系,我还能在外边当这么穷的散修?”
想到若不是自己夺舍了裴柿,便宜师尊说不定早就被弄死的裴凌霜勉强点点头,但心里的疑虑没减多少,继续道:“正派的人不可能冒着被正气盟盯上的风险倒卖这个秘籍的——你是从魔修那里搞来的?”
“怎么可能,自从那个叫做裴凌霜的魔尊被陈元规弄死了以后,按照仙门和魔修的约定,魔修都被流放到北边和西边的苦寒之地了,一步都不能南下的,我哪有本身跑哪里去?”
“那这是怎么来的?”
沈扶光眉眼微敛,像是追忆起了什么,眼底多了一抹涩意,如同不愿多说,道:“这是他人从正气盟里盗出来的,流落到了我手上而已。”
裴凌霜定定看着沈扶光,他没见过便宜师尊摆出过这幅表情。但他喉头滚动几下,还是没多问,只是默默听着。
“这本功法是好功法。”沈扶光自顾自说道:“据说是元规仙人倒腾了几百年才倒腾出来的。天下有机会学这个的不超过两位数,而且这很看根骨,普通天骄就算拿到了也无缘学会,因此才轻易被我得到了。”
“拜师时我用真气探查过你,你的根骨是千万人挑一的,最适合学这个功法,天下不可能有比这更好的了——但你要慎重考虑好,学了这以后,若是以后和人打斗,遇到正气盟的高手,恐怕会被人看出来端倪,得和为师一起跑路……”
裴凌霜沉吟片刻,没有先回答沈扶光,而是缓缓翻开了这本书,眼睛一行行扫过去,越看,神态反而轻松了些。